他仍記得,七年前,父母帶他到反國教集會。後來,父親卻「做咗好多衰嘢,唔配做老竇」。阿木靜了半晌說:「可能因為咁,我先樣樣嘢都鍾意自己嚟,唔會諗住靠大人幫我哋。」
運動現場,有些大人會在未衝突前問他,為甚麼他們要這樣做呢?很心痛他們上前線,卻又不理解他們的行為。他向對方道歉,把真實的想法吞下肚:「就係因為前線無大人,所以細路先要喺前面衝。」
整個暑假都在抗爭中度過,反而是因為被捕後的禁令,以及膝傷,他多了時間溫習。
允行也受了傷,橡膠子彈直射頭部。他終於鼓起勇氣成為勇武一員,很快,卻中了橡膠子彈,傷口縫了廿針。
允行、有容、阿明和阿強也是因為7.21而上前線。那夜,允行和有容邊看直播邊流哭,有容問:「點解可以出動黑社會打人?我寧願畀人打嘅係我,唔係大肚婆。」
允行決定改變參與方式,從找隊友、買裝備,再準備自己的心理質素,花了一段時間。阿強,則因為7.27元朗遊行,警方施放僱淚彈時,她被人群推了上前,當時覺得「是但啦」,但以後,形容自己從前是「公主」、連在學校到洗手間也要手挽手一起去的阿明和阿強,就長期在前線。
各區開花的日子,阿明甚至等不及同伴,就獨自到現場,相信手足會照顧自己。最初,父親要求女兒上前線要帶他,女兒覺得老父阻手阻腳,父親就偷偷上了前線一次,負傷回家,說是希望感受女兒的處境。阿強聽着,非常羨慕,她每次回家,只會聽見家人說要體諒政府,以及指罵電視新聞裏的「暴徒」。阿強需要家人經濟支持她到海外升學,不會與家人起衝突。
允行的最壞打算,本來是被捕後坐十年八年,直至中彈受傷,他才發現自己是用性命做賭注,不過,「如果你唔出去,你就有未來,但香港就無未來。但調返轉頭,(出去)你可能無未來,但香港仲有希望」。
有容兩次在現場被速龍按在地上、以警棍亂打,卻又被其他手足救走,她開始明白自己真是處於高危狀況,可能會因為參與抗爭而承受極大後果,「但我慢慢覺得我哋其實無退路,我唔想因為我驚咗啲白色恐怖,唔出嚟,最後慢慢變成好似新疆咁,只要我哋有最後一口氣,就要反抗」。
只是,有容的情緒很受這場運動影響。好不容易才克服了密室恐懼,卻仍是非常焦慮與不安,不時想着政府是否已掌握了她的資料,她很快會被清算,「每一日嘅自由都有限期,唔知幾時結束,所以好想喺嗰日嚟到之前盡力而為,做得幾多得幾多,唔想有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