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夾邊溝後,右派們面臨的是勞累、寒冷和饑餓。在這天寒地凍的沙漠中,他們每天十二到十六小時的超體能的農活,常常累得只能在地上爬。從一九五九年開始的兩年的歷史,在幸存者的記憶中,只有兩個字:「饑餓」。食堂裏供應的是樹葉和菜葉子煮成的糊糊湯,根本無法果腹,他們就到草灘上挖野菜、捋草籽;挖鼠穴,搶奪地鼠過冬的口糧;甚至看到蜥蜴也不放過……在饑餓中,不斷有人死去,先是每天擡出去幾個,到六○年十一月中旬,每天都有數十人死去。人死得太多,掩埋也越來越草率,屍骨暴露於荒野,纍纍白骨綿延兩里多路。而到了生命的絕境時,最為驚人的一幕出現了:活人吃死人。終於在這年的最後一天,來到夾邊溝的省委工作組作出決定:明天開始分期分批遣返所有右派。但已經有一千五百多名右派死於饑荒。
死者中有一位傅作恭,是建國初被堂哥傅作義寫信從美國勸回國的水利專家,他在場部的豬圈邊找豬食吃時倒下了,大雪蓋住了他的身體,幾天後才被人發現。生前他曾經向傅作義寫信求救,據說傅作義無法相信弟弟信中的描述而沒有郵寄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