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洪先生找出一本記事簿一邊翻看一邊說,那些年他做了一些紀錄,一九五七到六七年間,他經手寄回內地的包裹以豬油、糖、奶粉為大宗,然後才是藥品、布料和罐頭。「那年月大陸靠香港,」他說,「如今我們倒指望他們來推我們一把了!」李輝那本《一紙蒼凉:杜高檔案原始文本》裏說杜高來過香港避難:「香港生活雖苦,但沒有甚麼限制」。
運動一來,這些話自然是罪狀,咬定他「對香港生活的眷戀」,批鬥紀錄上還用紅鉛筆批注六個字:「不民主,戀香港」!洪先生怔怔望着牆上那幅柴米油鹽喃喃說:「形勢逆轉了,香港貶值了,《基本法》有了新的注疏了,你還圖什麼兩制、圖什麼民主!」我匆匆告辭下樓,幽靜的橫街夕陽匝地,一條老狗趴在樹下打盹。
(圖)余英時一九八五年錄舊作條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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