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年從上海來香港行醫的著名中醫師陳存仁寫過上海聞人杜月笙,說杜月笙生在浦東高橋鎮,浦東人起名字愛用生字,金生、根生、貴生生生不息,他的本名於是叫月生,有個風雅文士給那生字加了個竹字頭,杜月笙這位青幫大亨從此有了個清瘦文弱的名字,跟他的身材一樣不帶絲毫武霸之氣。寫《舊中國教父》的西爾梟說,杜月笙起家之後在高橋鎮建起杜氏祠堂,請了國學大師章太炎寫過一篇〈高橋杜氏祠堂記〉,是章太炎勸他改名杜鏞,另號月笙,杜先生歡喜得很,正經文件上都簽杜鏞。
今日的中國人起名字不那麼考究,跟那些在杜月笙廳堂上行走的老輩人大不一樣。杜氏大宅起初處理文書的叫劉春圃,在警察廳當司法科長;接着是任職紹興安昌鎮警局長的翁佐青;後來又出現了有點名氣的楊度,外間說他是杜月笙的秘書,陳存仁說其實只是杜公館裏的一名清客,相貌枯瘦,「杜氏不大喜歡他;至於章士釗,也不是他的秘書,其地位近於謀臣策士一流」。
我家裏那幅張大千的《歸牧圖》上款寫的是「管北仁兄」,我只知道管北姓楊,江蘇人,歷任幾家輪船公司高職,做過上海市參議員,後來去了台灣,是董浩雲的朋友。廣州宋浩前幾天給了我兩頁材料,一頁是《清幫祕史》中提到楊管北的三段文字,一頁是楊管北給南懷瑾所著《禪與道概論》寫的跋文,說到舊上海形容杜月笙發迹靠的是楊度、楊志雄和楊管北三位謀臣策士替他佔地盤闖天下,人稱「三陽開泰」;一九三一年,楊管北開路幫杜月笙打進南通張家的大達輪船公司,成了輪船業大商家。
《清幫祕史》還說,楊管北趁大達公司逆境之秋替杜月笙和自己買進大達股票,新董事會醞釀董事長人選之際,杜月笙指使清幫頭目率眾搶做大達碼頭工頭,釀成械鬥,警察鎮壓,封鎖碼頭,貨物裝卸癱瘓,史量才出面擺平,杜月笙出任大達董事長,張謇的兒子任總經理,楊管北任董事,杜月笙編導的這場商場武戲圓滿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