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白羅斯抗爭街頭，常聽到示威者有節拍地呼叫「верым! можам! пераможам!」(Verim! Mosham! Pieramosham!)，並雙手比劃反對派領袖科列斯尼科娃（Maria Kolesnikova）的心型手勢、流亡的反對派領袖季哈諾夫斯卡婭（Svetlana Tikhanovskaya）的拳頭及察普卡洛（Veronika Tsepkalo）的勝利手勢，分別喻意及提醒人「相信」、「反抗」 終將帶來 「勝利」。三位女士均是白羅斯權力移交協調委員會的核心人物，決定站出來一改社會對女性的性別定型觀念。

季哈諾夫斯卡婭現時流亡立陶宛，歐盟承認她是唯一的「臨時白羅斯人民代表」，她忙於與歐盟各國的元首、重要官員會面。原本是家庭主婦的她，在丈夫報名參選被捕後，隨即無懼嚴峻的政治威脅，代夫岀征總統選舉。對手、現任總統盧卡申科嗤之以鼻且不把她放在眼中，更公開抨擊「白羅斯社會未足夠成熟投票給一個女人！」至於另外二人，遊走鄰國進行游說工作的察普卡洛，以及身處鐵牢的科列斯尼科娃，在今次選舉前，分別是家庭主婦和藝術家。

當局血腥鎮壓抗爭喚起國內強烈反對，其後白羅斯女子更組織全女班示威，拿着鮮花組成人鏈，被外界稱作「近年最美麗的抗爭」。

文、攝：特約記者吳侃臻、陳子煜

白羅斯作為西歐與俄羅斯中間的十字路口，二戰前後在納粹德軍、蘇聯紅軍和NKVD（蘇聯時代的國安部門）等的槍口下，失去大量男性人口，自此國內出現女性多於男性的現象。白羅斯女性在今次抗爭運動中備受關注，她們身穿象徵白羅斯民族的白色衣服，拿着鮮花組成人鏈挺身而出面對警察。

曾被判監9日的年輕女詩人Hanna，致力推廣使用白羅斯語作詩，她認為以女性為主的連場示威，既顯示白羅斯女性獨立自主，更是用女性性別「測試政府的底線」，看看警察是否敢向女性動手。

Hanna素來對祖國歷史十分感興趣，因過去數十年國家被嚴重俄化，當地人大多使用俄語溝通，她反之在過去5年一直堅持以母語白羅斯語作詩，並在不同集會場地公開讀詩。

她受香港的示威啟發，曾拿着孤星淚中《民眾之歌》的歌詞參加遊行。她指二戰後的白羅斯女性已擔當一家之主的角色，例如女性負責準備菜單，指派丈夫買材料、動手下廚。她也提及因為大量男性在戰爭中犧牲，形容倖存的男人受到「太無微不至」的對待，大多性格傾向「優柔寡斷」，故導致女性較傾向站出來發聲。

她認為首都明斯克沒有明顯的性別歧視現象，但是部分較落後或貧窮的城鎮裏，因經濟不景，出現不少嗜酒成性的男人，家庭暴力問題嚴重，甚至有引起兒子為保護母親殺父的倫常慘劇。然而盧卡申科政府不但不主動立法監管，還在2018年否決了受廣泛支持的《家庭暴力法》，認為就此問題立法是「西方人才相信的鬧劇」，更進一步表示「我們白羅斯人，斯拉夫有斯拉夫的一套傳統做法！」盧卡申科顯然看不起女性，曾經公開說過「我們白羅斯的憲法不是為女人寫的」。

她解釋白羅斯女性這次挺身而出的主要原因，除了因長期飽受家暴，亦源於社會普遍認為女性需要被保護，故任何對女性動手，都被視作可恥行為。她說：「我們利用自己的性別，測試政府的底線，姑且看看警察敢不敢打我們！」她自己也一再站在最前線、在防暴盾陣前嘗試與他們對話，結果在9月5日一場示威中被捕，被判監9日，出獄後經常被警方來電恐嚇她和家人。Hanna坦言不會屈服於打壓，她已經搬離本身的住址，並在外地朋友協助下取得政府追蹤不到的SIM卡，將會繼續活動直到勝利的一天。

男性買醉後衍生的家暴問題嚴重，在白羅斯購買一瓶本地產的1公升伏特加，僅需7盧布 (約21港元)。國民普遍認為背後是沿自蘇聯時代的「伏特加戰略」，以穩固政權。在一個由幾位女性籌備的小區音樂會，有女性表示：「政府想麻醉人們，讓他們買醉後倒在家中看國營電視，就沒有人反對了！」

當地近年出現一些非牟利組織和活動，如開設咖啡室收容遭受家暴的女性與兒童，又舉辦護身術課堂等，由此發展了一些小區街坊組織，成為這次運動中女性組織力量的根源之一。偶爾在街上也見到家庭主婦四處張貼小區街坊組織的Telegram二維碼，這種由下而上的抗爭中，女性力量功不可沒。

黑暗漫長的凜冬將至，歷時逾百天的白羅抗爭最後走向無人知曉，可以肯定的是在白衣與鮮花的背後，白羅斯女性在這次抗爭中充份展示了勇敢與堅毅，以行動否定了政府一直強加於她們「應留在家煮飯」的刻板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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