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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障人生|18歲食波餅左眼剩2%視力 拜師苦學4年盼成單眼紋身師

蘋果日報 2021/06/02 12:44

足球黃斑點視網膜紋身食波餅陳理佳眼科視障人士視障人生

一場足球友誼賽,一次「食波餅」,令阿達在18歲後成為「單眼佬」──左眼損失98%視力,只餘下2%視力。失去大部份視力,打亂了他在中學畢業後的安穩大計,但憑着對藝術的熱愛,他走上截然不同的紋身之路,「紋身是我的終身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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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達身上共有8個紋身,上半身、手臂連背部的大圖為他的最愛紋身。

左眼餘下2%視力 受傷乃天注定坦然接受

阿達在中六時,代表學校參加足球友誼賽,眼睛被師弟所踢的球擊中,當下以為因「食波餅」而感到頭暈,導致視力變黑,但在場外休息片刻,他仍未能看清,此時才意識到或已弄傷眼睛,立即召喚救護車到醫院。進行眼科檢查後,發現他的視網膜有少許脫落,須進行激光手術,眼內亦受傷變腫,「壓着眼後的黃斑點區,消腫後卻沒有彈回來,長期凹掉,就如拍照時底片花掉,看甚麼也會變花。」醫生坦言這無法根治,建議他多吃藍莓,以及講解如何保養眼睛等,阿達曾想過如果沒有踢該場比賽,眼睛或可如常,現已坦然接受,「這是自己不幸運,我覺得是注定的。如果是注定,我的下場可能遲早也會弄傷,所以沒所謂,弄傷就弄傷了。」
18年來左眼視力正常,在一刹那只餘下2%,直到現在阿達最不習慣的仍是視力。當他閉上右眼,即使在約3個身位的距離舉起手指,他亦看不到是多少隻。左邊更是他的視力死角,須把頭轉向左邊才能清楚看到該邊事物,「例如過馬路,如果有車在左邊轉過來,我就未必看得清楚。」他指視力受損的左眼仍能感到光線進入眼睛,但所看到的卻是黑色,「你可以想像當看着太陽,再看其他位置時,就會有一個印,我左眼的視力情況是更黑,但感光位置仍有該如同太陽的印。」當雙眼看東西時,就是清晰與模糊兩者混合,「即是一邊看得清晰,不同位置亦有些光位,猶如直視完太陽般,但又不會太強烈,只是少許。」被問到會否想放棄該2%視力,以單眼清晰視力看世界,阿達直指不會,「因為我仍看到少許,僅餘2%,當然也要保留!」

左方成盲點位亦無阻紋身路

即使失去視力,也要繼續過日子。意外發生時離香港中學文憑考試(DSE)只有約一個月,阿達本打算在試後投考紀律部隊,邊工作邊投放時間於藝術創作,誰知意外令安穩夢碎,但因他從小對藝術興趣甚濃,故在放榜後選擇升讀高級文憑的產品設計課程,但原來他內心一直有想躍躍欲試的工作──紋身。
他在中學時留意到身邊人有紋身,只覺得漂亮,亦感興趣,但無立志成為紋身師。最後他在放榜後思考去路時,抱着嘗試的心態,在修讀高級文憑期間儲作品,畢業後亦邊做兼職邊畫畫,約一年後決定找師傅拜師學藝,「我不知自己是否適合從事紋身,因為我是視障人士,想試試自己能否做到,做到當然最好,我不想長期依賴政府的殘疾津貼。」紋身學徒時期,阿達每月只有約$2,000收入,「當時可能打兩份工,收店後或須再到酒吧工作,賺取兼職錢來支持生活,支持自己繼續學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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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紋身時,阿達或須比他人更集中精神,有需要時他更會單眼紋身。
學習紋身不易,視障人士學紋身更難,左眼視障始終為阿達帶來不少阻礙。他指紋身時要集中精神,亦要望着針最尖的位置,左手拉開皮膚,右手拿紋身槍,「我要看該針刺進哪裏,第一下落點在哪裏,我要非常集中來進行。」左眼視障不但令立體感變差,亦令他在紋身時或須以身體來遷就眼睛,「因為我左眼看不到,頸部或須側過來,對正一點,我才看到手遮蓋,要紋的位置。」當要十分集中,紋仔細圖案時,他也會單起眼睛來紋身,「如圖中有很幼的線,很細的位置需要填色,當你需把效果做得更美,當然要看得更清楚,為了看得更清楚,就須單起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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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阿達的左眼視力受損,有時他須側頭來工作,以看清左邊的事物。

單眼佬紋身 想用雙眼看清作品

紋身不但令阿達變得更認真,亦賦予他生活意義,亦是一種紀錄,「它會在你手上、身上一輩子,提醒你某些事,如當刻我正在做甚麼,記起該時期你在想甚麼。」紋身亦是一門藝術,即使是簡單的圖案,紋身師的手工及構圖亦十分重要,「紋身看上去是你的外表,我覺得能幫助他人改善外表,令他覺得外在、內在也有所提升,這已算是一門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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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達認為紋身是藝術,即使是簡單圖案,也講求紋身的手工,如何在他人身上紋得漂亮。
假如沒有失去視力,又會否從事紋身?阿達堅定地答會,「我也想用雙眼看清自己所紋的圖,看得清楚當然可以做得更好,如果雙眼視力正常,我希望能做得更好。」他也有在社交媒體開設賬戶「單眼佬紋身」,並在個人檔案寫上自己是視障人士,「這並非藉口,只是需要讓人知道,我是視障人士,我不想瞞着他人。」除了自嘲「單眼佬」,他亦希望客人慎重考慮是否選擇他來紋身,「因為別人信任你,才把皮膚交給你,該位置紋上圖案就永遠有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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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達在社交媒體上刻意寫上自己為視障人士,部份客人也會詢問這是否屬實,再讓他紋身。

視紋身為終身工作冀繼續傳承

現時阿達已踏足紋身界4年,身上亦有8個紋身,其中上半身、手臂及背部位置合共有一大圖,為他的師父Jeff在紋身展,把參賽作品紋在阿達身上,這也是阿達最喜愛的紋身,「他是無條件教我一門手藝,我應該要還給他一些東西,我亦相信他的手勢,故想讓他發揮,紋他想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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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達認為Jeff無條件教他紋身,亦相信Jeff的手藝,故讓他在身上大範圍進行紋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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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紋身為阿達的師傅Jeff所紋,其風格為黑白寫實掃描,全是黑灰陰影,並參照寫實元素。
Jeff與阿達已認識4年,兩人透過朋友介紹而認識,而阿達可算是Jeff首名徒弟,Jeff在收阿達為徒後,才得悉他的左眼視障,笑言曾戲稱他為「獨眼」,認為他與健視人士的紋身速度及視力相若,「我覺得視障對紋身並非大影響,我是看他繪畫的圖案。」Jeff一直也認為阿達與健視人士無異,「有時甚至忘記了他的左眼為視障,我或常常在左邊遞東西給他,他卻看不到。」兩師徒年紀相若,亦師亦友,兩人互相提點不足,Jeff亦十分欣賞阿達,「身為一個視障人士,他也很努力從事紋身工作,不要總記着自己是視障,做吧!毋須理會自己本身的條件,喜歡做就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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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達(右)與師傅Jeff(左)已相識約4年,兩人亦師亦友,不時互相提點不足。
紋身之路長路漫漫,阿達幸得師傅一直相伴,師徒之情,就是這樣簡單。說到將來,他認定紋身為終身工作,「這是我能力範圍內能做到的事,我想發揮自己的能力,在我喜歡的範疇上,看看可走得多遠!」他希望繼續努力從事紋身,將來有機會或可到外國深造,「開店不是短期內的事,我或也會繼續用店的名稱,傳承下去,冀能一代接一代。」

鈍挫傷可致黃斑點水腫易視力受損

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眼科及視覺科學學系副教授陳理佳醫生表示,食波餅為鈍挫傷,如只是輕微損傷,眼或會出現少許紅筋,並有異物感,如眼內沒出血,眼內亦沒損傷,可進行觀察,在求診後一星期再覆診,確定是否完全沒事。當中銼傷可在黃斑點及周邊視網膜發生,如傷及視網膜,可造成視網膜水腫、視網膜穿孔,甚至視網膜脫落,如視網膜只是穿孔,或局部視網膜脫落,則可進行激光治療,「激光也是安全的治療方法,利用激光能量,圍着視網膜穿孔的位置約3至4圈,焊實視網膜,令其不會進一步脫落。」
如果受傷範圍是在黃斑區,患者就有可能出現黃斑點水腫,視力亦會迅速受到影響,傷者或會視力模糊,看東西時或出現印或變形、變暗,也可演變成黃斑點穿孔,而黃斑點穿孔是不會自行癒合,須靠手術重新處理。部份病人在黃斑點水腫後,有機會出現細胞退化或黃斑點凹陷,「凹陷或是早期的穿孔,不一定會反彈出來,這須為病人進行詳細檢查,才能定斷。」如果做運動時不慎眼睛受傷,可以怎麼辦?陳醫生強調食波餅後應立即制動,亦千萬不要捽眼,否則容易加劇損傷,其後可戴上眼罩或眼鏡來保護眼睛,並盡快到急症室求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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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中文大學醫學院眼科及視覺科學學系副教授陳理佳醫生。
記者:鍾卓瑜
拍攝:蕭志南、許先煜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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