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近年改走戰狼外交，加上民族主義高漲，增加了在華外國人面臨的人身安全風險。越來越多西方學者、記者、商人等憂慮在中國可能被無故拘押，於是選擇放棄前往中國。情況在2018年習近平廢除國家主席任期限制後加速，美國國務院去年底向中國發出旅遊提示，指中國可能胡亂扣留美國公民，以增加與外國談判時的籌碼。更有美國學者表示，隨着去年港版國安法通過，他感到香港也不再安全。

美國有線新聞網絡（CNN）詢問十多名學者、記者及非政府組織成員，他們在武漢肺炎疫情前經常到中國，但他們如今都憂慮人身安全，決定即使疫情旅遊限制在他朝結束，也不會再赴中國。一些商界人士甚至稱，即使身處中國以外，他們也會注意言行，以免惹來中國政府關注，導致在華經商時被盯上。

美國加州大學爾灣分校歷史學教授華志堅（Jeffrey Wasserstrom）鑽研中國近代史多年，過往亦多次到中國考察，儘管研究範圍並非西藏或台灣等最敏感的議題，但他在2018年起已沒再踏足中國。華志堅曾撰文聲援中國學運，以至支持香港反送中運動，他直言以現時局勢，踏足中國後將有可能遭無限期拘留，儘管機會很低，但情況一旦成真，後果將十分嚴重，故此不想冒險。

美國民間團體「中國人權捍衛者」的倪偉平（William Nee）同樣不願再到中國，且不少人縱使比兩名被拘加拿大人康明凱（Michael Kovrig）和斯帕弗（Michael Spavor）的風險更低，亦有同樣決定。倪偉平形容，現時問題已不只是「我做了甚麼導致我被拘留」，某人可能僅因其國籍而遭厄運，稱假如中國拘捕學者和智庫成員，「那麼任何人也難以感到安全」。

在廣州經商、化名史密斯（James Smith）的加拿大人則稱，時刻緊記在中國工作的風險，當他身在中國時往往不會外出，亦不會參與聯誼，形容風險太大，「我聽過一些恐怖的故事」。有在香港工作的美籍華裔金融業高層則指，曾認識信奉佛教的同事到西藏佛寺捐獻後，被公司高層召見，要求對西藏保持低調，避免為公司惹麻煩。

中國2018年底無故拘留兩名在華加拿大公民康明凱和斯帕弗，直至去年才以刺探國家機密等為名起訴他們，被指是回應加拿大2018年拘捕華為副董事長孟晚舟的「人質外交」舉措。

另外，中國央視旗下中國環球電視網（CGTV）澳洲籍記者成蕾（Cheng Lei）去年8月亦無故被拘留，中方直至今年2月才起訴她洩露國家機密，澳洲廣播公司兩名記者9月也被國安找上門，稱將禁止他們出境，二人最後慌忙尋求領事協助，並在澳洲駐華官員斡旋下逃離中國。

不少受訪者坦言，康明凱和斯帕弗事件是他們決意不再赴華的轉捩點。美籍的香港中文大學人類學系系主任麥高登（Gordon Mathews）透露，他有數名畢生研究中國的同事也正嘗試改變研究方向，以避免到中國大陸考察。台灣大學訪問學者南樂（Lev Nachman）表示，相對於5至6年前，在中國進行學術研究變得更複雜，教授也會建議學生盡量選擇無需到中國進行實地考察的研究題目，形容「難度分數上升到10分」。

風險管理顧問公司Hill & Associates分析師農利斯特（Thomas Nunlist）指，近年跨國企業對於僱員遭拘留風險的關注明顯上升，儘管一般商人、學生和遊客被拘留的風險仍低，但「風險系數」正在增加，雙重國籍、有政治聯繫或有政府背景的人士風險會較大。

農利斯特表示，中國自2009至2020年間發生逾50宗拘捕外國人事件，當中約一半涉及人權或北韓等「敏感活動」，但亦有些被捕者只是研究中國歷史及地理，這些都是過往屬於被認為政治不敏感的領域。除了直接拘禁，中國政府亦可能會試圖阻止一些外國人出境，造成變相拘留效果，當中以華裔外國人最高危，但亦有非華裔人士受影響，包括愛爾蘭商人奧哈洛倫（Richard O’Halloran），他至今仍未能回國。

華志堅形容現時中國環境已跟1980年代中國改革開放初期不同，形容習近平再次在中國推動個人崇拜，學術界狀況也在倒退，學者難以再到訪較敏感的場所，或訪問敏感團體。

華志堅亦提到香港政局，稱自從去年港版國安法實施後，香港的言論和學術自由正受打擊，例如香港浸會大學早前以保安為由，取消原定在該校校園舉行的世界新聞攝影展，被質疑是不敢展示反送中照片；香港公共圖書館亦把多本由黃之鋒、陳淑莊、陳雲等人撰寫的著作下架。華志堅形容，過往以為在放棄前往中國後，會改為更多來港，「但我現在感到香港其實也不安全」。

中國外交部回應指，外國人遭任意拘留風險增加的說法與事實不符，強調中國向來保護外國人在中國依法享有的權益和安全，互聯網及社交網站亦有很多外國人分享在中國居住和工作的經驗，形容中國是他們居住過的國家中最安全，「即使晚間走在街頭也不怕」。中國外交部又稱，孟晚舟在加拿大的經歷才是任意拘留，希望她能盡快回到中國。

美國有線新聞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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