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理解艾未未的難民視野，也許先由偏遠的加勒比海說起。去年9月，超強颶風「瑪麗亞」令波多黎各生靈塗炭、經濟停頓。現居德國柏林的艾未未約好身在北京的展覽策劃人崔燦燦先在美國紐約會合，再飛到波多黎各首都聖胡安（San Juan）。

艾未未這幾年愛走到難民之中，為攝製於威尼斯影展公映的紀錄片《人流》而跑到23個國家、40個難民營，為敍利亞和羅興亞等難民發聲。崔燦燦以前為艾未未策劃展覽，這是初次置身難民前線，看着幾十米高的大樹拔地而起震懾不已。他隨艾未未留守6天，見證難民爭相逃到美國佛羅里達州，原來萬物之靈頃刻便能淪為難民。

崔燦燦說：「未未對難民議題看得比其他藝術家廣闊，他關心的不單是戰爭難民和政治難民，還有自然災害的難民。其他藝術家創作一件難民作品後便回到生活中，但未未長年累月都在探討這個問題。」

童年隨父流放　長大以藝術維權
2015年，敍利亞難民爭相逃亡至歐洲，艾未未在希臘萊斯沃斯島（Lesbos）設立工作室，創作一系列以難民為主題的作品，包括在印度展出他模仿伏屍沙灘的3歲敍利亞庫爾德族難民的照片、在德國以萬多件救生衣包裹音樂廳外的圓柱，在捷克展出他創作的70米長、坐滿老老嫩嫩「乘客」的橡皮艇。

今年61歲的艾未未對難民的困境有切膚之痛，因為他大半生也如難民般過活。他在北京出生一年後，因父親艾青被打成右派，整個童年都跟着父母流放到新疆。80年代，艾未未在美國非法居留多年，同時成為名噪一時的藝術家。90年代初，他回京照顧病重父親，致力推動中國當代實驗藝術。艾未未愛以藝術維權，他以聲音作品悼念汶川大地震遇難的學生，以影片記錄上海維權人士馮正虎流落東京機場的生活。崔燦燦說：「未未是一個非常有趣的人，即使作品主題很嚴肅，但呈現出來仍然有趣，他就是如此傳奇。」

關注難民惹爭議　堅持聲援弱勢
最為人津津樂道的一次，艾未未被公安當局秘密關柙近3個月，即使獲釋後仍遭當局監控，他乾脆在家中設置鏡頭，向網民全天候直播自己的行住坐卧。這種抗議方法前所未有，方寸大亂的公安過兩日才懂叫停。2015年，艾未未獲官方發還被沒收了4年的護照，即移居德國至今，並開始關注越演越烈的歐洲難民潮。他於昔日以藝術對抗中共常得國際聲援，如今在反難民潮的聲音激烈時聲援難民，反而漸漸失去道德光環，有人批評他的難民創作譁眾取寵，卻無阻他的作品在世界各地展出。

「未未是無政府主義者，去哪裏都會跟弱勢在一起。他幼時在北大荒遭受不公正的待遇，以前只能默默承受，長大了便保持對弱勢的關注。他只根據自己的看法行事，不要按照別人的理解生活，未未曾說：『不要對我抱着幻想。』最重要的是他願意跟難民一起，這正是他的作品有趣之處。」崔燦燦說。

《駁議》艾未未個展
日期：即日至4月28日（逢周二至周六）
時間：11am-7pm
地點：當代唐人藝術中心（中環皇后大道中80號H Queen's 10樓）

採訪：呂珠玲
攝影：周芝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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