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自由不死|香港仍有希望 只要尚有人追求真相 外國記者:未死因《蘋果》還在
新聞自由記者蔡玉玲香港兩岸三地
香港是否從此再無新聞自由?除新聞界外,相信這亦是很多香港人心中的疑問。近兩年香港新聞環境急轉直下,其中港台《鏗鏘集:7.21誰主真相》編導蔡玉玲因車牌查冊而遭定罪,更是令人對傳媒未來心灰意冷。《蘋果》專訪中港及外國多名記者,惟他們都不認同「香港新聞自由已死」的說法。
內地獨立記者林小姐(化名)在讀書時期已做記者,因受電視劇影響,渴望從事對社會有意義的職業,成為獨立女性。畢業後她加入主流媒體,曾參與許多內地和跨國的調查報道,亦擁有自己專欄,後來因撰文聲援維權者而被捕。
在內地做記者實在不容易,尤其採訪維權新聞,林小姐亦因此陷牢獄之災,她回憶當時被捕的經歷仍心有餘悸,「起初我好憤怒,因為我根本無做錯!後來只覺得傷心,同時反思記者職責和初衷,就係想你(國家)進步才會發聲,提醒你改正錯誤。如果真係要你冧,我仲要理你咁多?梗係由得你犯錯,由得你死啦!不過他們(政權)根本不會聽你解釋,而是立場行先,要你屈服和否定自己,只要你唔繼續(報道),就達成他們的目的。」
「香港新聞自由未死,追求真相是人的天性,只要一直有記者堅持,香港依然有希望。香港新聞自由不應和內地比較,香港唔應該與更差的相比,反而要同昔日的自己做比較,以前好自由,依家冇咗就要努力爭取返。你走去同更差的地方相比,一定會退步。」
「今時今日做記者一定有風險,但冇人跳火坑的結果,就係大家攬住一齊死。」她叮囑新入行的記者:「生於亂世有種責任,希望做記者的至少要堅持不寫假話,敬仰真相,除了是對自己支筆負責,亦是對下一代負責。」
林小姐認為,香港新聞自由不應和內地比較,以免退步。(資料圖片)
外國記者Dennis Agbayani(化名)約4年前轉職成為記者,曾經在韓國、台灣等地方工作,因為懂得閱讀中文,後來被派往香港採訪兩岸三地的政治新聞。2019年反送中運動期間,他多次直擊衝突前線,遭胡椒噴霧和橡膠子彈所傷,去年因工作簽證續期遭拒,被迫離開香港。
Agbayani被拒簽證續期的經歷,正好反映外國記者在香港亦無法倖免於難。入境處沒有透露拒絕他續期申請的原因,但他估計這與他曾發表批評香港政治的言論有關。「內地經常會利用工作簽證來留難被視為『不聽話』的外國記者,但這不算『不聽話』。我只想報道真相,無意圖抹黑或攻擊政權,實在不明白為何會有此遭遇。」
Agbayani感到「香港新聞自由倒退」,「但現時還算及格,以10分為滿分,香港大約是6分。及格的原因是《蘋果》仍在運作」,「這是香港的希望所在,如果《蘋果》有日真的被迫倒閉,我相信香港的新聞自由真的已死。」
問到Agbayani如果人生能選擇多一次,會否繼續做記者?他說:「無論環境再惡劣,我都同樣會選擇做記者。這是我的志業,我是不會埋沒對寫作的熱情。而且我出身記者家庭,亦不能辜負家人期待。」
外國記者Dennis Agbayani說,《蘋果》是香港新聞自由的希望所在。(資料圖片)
資深傳媒人程翔,曾在中共喉舌報章《文匯報》任職長達15年,1996年成為新加坡《海峽時報》首席駐華特派員,2005年因「間諜罪」被中國國安局拘捕判監5年;當年被捕的原因,他透露是追查2004年簽定的中俄邊界東段補充協定,並質疑外交部承認不平等條約而遭入罪。2009年退休後,他仍筆耕不輟,經常撰寫時事評論文章。
「即使香港的新聞環境再惡劣,只要記者不退縮,繼續堅守專業,秉筆直書,記錄時代,監督政權,香港新聞自由便未死。」
2014年《明報》總編輯劉進圖遇襲、2018年香港外國記者會副主席馬凱簽證不獲續期,以及去年警方搜查《蘋果日報》大樓等,可見香港新聞自由被逐步侵蝕。「主權移交前,我當時仍在《文匯報》工作,曾取得一份國安部呈交予中央的內部文件,表明回歸後最有可能影響社會穩定的有五個界別,包括宗教界、傳媒界、學術界、司法界及泛民政黨;到2003年50萬人示威後,香港新華社當時亦有一份報告給北京,提出要『不惜工本』控制香港傳媒。你可以見到,03年到現在中共對新聞界做了很多馴服的工作。」
作為前輩,程翔寄語一眾記者:「今時今日做記者必須有覺悟,銘記自己的社會角色,第一對事實負責,第二對良知負責,第三對歷史負責。」
程翔2005年因「間諜罪」被中國國安局拘捕判監5年。(資料圖片)
獨立記者「休班記者」大學就讀新聞系,畢業後曾在建制派傳媒工作,但因未能暢所欲言而離職,並創立Facebook專頁,踏上獨立記者之路,至今吸引逾2萬人讚好。而取名「休班記者」,是形容自己「返工係記者,放工又做記者」的身份。
《國安法》實施為新聞界帶來巨大隱憂,做記者的隨時可能成為下一個蔡玉玲。「休班記者」從無後悔入行,「如果人生可以重新開始,我一樣會咁做。如果我知道香港會變得咁惡劣,我反而會希望更加早成為記者,因為我就可以寫下更多報道,揭發社會的不公義。」
「以10分為滿分,現時香港新聞自由大約只有2分,就好似一個殘廢植物人咁,但仍未可以宣佈死亡。與其他國家如菲律賓、緬甸等相比,香港始終未算最差,至少國際的關注程度較高。」
《國安法》實施為新聞界帶來巨大隱憂,做記者的隨時可能成為下一個蔡玉玲。(資料圖片)
資深記者關震海,從事傳媒行業十多年,做過《東方》、有線、《明周》等主流媒體,亦曾在《蘋果日報》擔任偵查組記者,2019年7月創辦網絡媒體《誌》,致力培訓公民記者。
「香港新聞界仍有一定的生存空間,除非無人再願意做記者,無人再寫報道,才算得上是新聞自由已死。」
今日香港的傳媒自由與2006年剛入行時比較,關震海坦言兩者相去甚遠。他認為香港以往的新聞環境太特別,很珍惜這片與別不同的自由土壤。當初創辦《誌》,是因為想繼續令傳媒百花齊放,「我覺得香港需要同時存在多種聲音。我這一代香港人其實很幸運,因為以前寫每一隻字都是免於恐懼。以前我們享有得太多,無好好去珍惜,亦無諗過失去的滋味是如何,落差自然很大。」
關震海2019年7月創辦網絡媒體《誌》,是因為想繼續令香港傳媒百花齊放。(資料圖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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