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偽歐洲式咖啡店,破綻在於家家都把燈光調得半昏不暗,而且都有一排書架。書架陳列的書籍,通通都乖乖不得了,從《雄獅美術》,到侯孝賢電影論文集;從卡夫卡的短篇小說,到張大春的文學論述——到巴黎和維也納的咖啡店看看,有幾家是有那麼高深的書架的?那一層強行粉飾的所謂書卷氣,就像林志玲墊了矽膠的那一副胸前龐巨的營生,乍眼看,非常的Impressive。
台北的咖啡店,太過像電視時裝劇的錄影廠,是留學過美國兩三年讀哥倫比亞大學美術史的書生向來刻意的搭成,哄一哄來自台南的閩南小農的。
真正的歐洲風味,請台北人虛心一點,看看澳門。澳門的葡國小店,一家家都是殖民地時代自然的沉澱,像陸軍俱樂部的廊柱和柚木樓梯,峰景酒店的陽台咖啡座,海灣餐廳的血鴨,阿曼諾的葡式焗鴨飯。隨便走進哪一家葡國菜館,餐牌上都用葡文印着青菜薯茸湯的原名,叫做CaldoVerde,澳門婦孺無不琅琅而天然上口。
澳門的街道牌,在潔白的瓷磚上用藍靛燒成文字,還加一道花邊,這是真正的地中海風味,還有那些粗拙的街名:飛能便道街,葡文叫做RuaFernaoMendesPinto;柯維納馬路,原名EstradaGovernadorAlbanodeOliveira,這就叫歐洲風格,是真實的歷史,不是三毛女作家赤着足一廂情願、荷西、駱駝加沙漠。
因為台北從來沒有像澳門那麼幸福,做一個歐洲國家的殖民地長達四百年。不錯,從前荷蘭紅毛鬼管理過淡水,但太過遙遠,台北人已經失憶。台北的那些咖啡店,不過是佈景板,堂堂中華民國(或台灣共和國)首都,論品味,在鑑賞家的法眼裏,真的比一個小澳門遜一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