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張學友無關。當然，《寂寞的男人》是一首好歌：明知道許多女伴，一轉身會遇到，為何感到這不算最好？

也許寂寞的男人，其實不是需要女人，而是一個知音調酒師。

好友張聰（Desmond）說起東京銀座Mori Bar，有杯只有在東京才能感受到的Mori Martini。「這杯Martini，可以說是一杯純酒精的酒，它用Gin來做一個基酒，關鍵是stirring，也就是攪拌的方法。Stirring之於調酒，就好像做壽司的握法，靠技巧把冰塊稀釋在Gin裏頭，讓Gin發放香味。」Desmond分享說，這個稀釋的方法就叫做dilution，非常考功夫。同一杯酒、同一塊冰、同樣份量的Gin，兩個不同的人去攪拌，味道截然不同。Mori San的手，就好像小野次郎的手，手勢已是登峰造極。70歲的他，是一位銀座風格的調酒教父。

他認為這杯Mori Martini，是他喝過最寂寞的Martini。當中濃縮況味，是一個人看盡東京這個千多萬人大城市的光怪陸離後，沉澱下來留在自己的寂寞世界裏的一杯酒。「九點鐘以後去，Mori San出現了，這杯Martini才有保障。老練、辛辣、悠長、回味致甘。」

東京有多寂寞，這杯酒就有多寂寞。

我在東京有好幾次吃完非常豐富的晚餐以後，獨自一人散步走回去酒店的經驗。通常一走都要至少45分鐘，也試過走著走著，走了一個多小時。東京夜深的散步，讓我深深體會到這個城市的磁，是如此適合孤獨。我跟朋友曾經這麼形容東京：這是一個solitude friendly（孤獨友善）的城市。他們習慣有禮，所以連你的孤獨也
不會打擾。你會一直往深處掉，去到心底不會有人到過的地方，漆黑得看不見伸出的五指，當然也看不見自己。Desmond說銀座風格的調酒，是日式調酒的代表作，量少、精緻、很有手工感。銀座的cocktail bar密度很高，這些bar沒有音樂、沒有wine、沒有威士忌，就只有調酒師對著酒客。

一個酒客有多寂寞，他就有多需要一個調酒師。

我沒喝過這杯Mori Martini。當我想我能明白，Desmond說了以後，我甚至開始嚮往。Desmond在台中有家speakeasy bar，叫做Gout Bar（好吧），為了向那杯Mori Martini致敬，請Elvis調一杯Gout Martini。「用半冷凍的Ki No Bi（就是京都的Gin）作為基酒，一入口，慢遛的蜂蜜狀態給予豐腴的口感，從舌頭兩邊流淌到舌後兩側，鼻子的香氣有檸檬、白花、柑橘、草藥；舌後同時有酒精收結的刺激和微甘。沒有Mori San的老練，是因為年紀不一樣，但是有著強說愁的感悟。框架滂湃、壯碩，同時氣味清新脫俗。」這是Desmond對他的Gout Martini的形容。他說，這也是一杯寂寞的調酒，但跟東京的寂寞不同。這杯的寂寞是：在台中實在太缺乏知音，寂寞是一個只能自我傾訴的狀態。

我蒲吧的經驗不多，談不上有特別喜歡的cocktail bar ─ 倒是記得米蘭有一家我喜歡的酒吧，Dry Bar，是一位意大利美食家好友Manuela帶我去的，是城中火熱的吧。點的一杯調酒Milano—Torino，基酒是著名的意大利苦酒Campari，撞入味道厚重甜度高、藥草指數五顆星的香艾酒Sweet Vermont，味道的基礎是苦的，甜味在中間才釋出，雜陳的草藥味紛沓而至，平衡度捉得命懸一線的精準，非常好喝。這杯調酒並不寂寞，你還可以點pizza配著吃，看起來不搭調 ─ 但也許，米蘭式寂寞，需要的是pizza，而不是調酒。

Agnes Chee
食評人、飲食旅遊專欄作家，作品散見於中港台星馬主要媒體。
IG: yanwei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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