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拿着記事簿的手，一陣劇痛！一隻蜜蜂癱倒在我手上，腹部拖着白色的內臟，末端那根針已經刺進皮膚裏。像是手指切傷了，疼痛蔓延全身。一時反應不過來：我到底做了甚麼，蜜蜂要用死來教訓？「可能你動作太快，又可能呼氣太大力，以為你要襲擊。」文師傅笑笑：「就當預防風濕啦。」

文師傅在錦田養蜜蜂已經三十多年，小山坡過百棵果樹，都是他親自種的，全是精心挑選的本地名產：石硤龍眼、桂味荔枝等。近來荔枝紅了，荔枝蜜終於當造。三四月荔枝樹滿頭都是黃色花穗，工蜂拼命把花蜜吸進胃裏──每生產一公斤蜂蜜，蜜蜂要採集超過一百萬朵花，飛行里數可以圍繞地球八個圈！

花蜜本身含有很多水分，容易變壞，蜜蜂把花蜜運到蜂巢，還會不斷吸入、回吐，並用翅膀搧風收乾水分，這才把蜜糖封在蜂巢裏。採蜂蜜的人，卻會趁蜂巢未封，隨即放進機器把蜜糖搖出來，這些蜜糖便要放四十天以上，才會收乾，微微發酵，變成品質相對穩定、可以出售的蜂蜜。

文師傅的家，冷氣開得好猛，梳化桌子旁邊都是一個個藍色大桶。打開，香味撲鼻！每一桶，都是幾百公斤剛好成熟的蜜糖；沖出來的蜜糖水，好甜！荔枝和龍眼是本地最大蜜源，其他花樹像烏柏也有花蜜，但會稍帶苦味，比不上荔枝、龍眼的花蜜香甜。「荔枝蜜是最好的啦！」文師傅自豪地說。

大片荔枝樹下，幾十個蜂箱，每個出入口，都有一群蜜蜂進進出出，只聽見嗡嗡嗡。每個木箱打開都有七塊木框，蜂巢超級整齊，大小劃一如工廠倒模，大自然真精細。文師傅指着說：「花粉、糖、仔，一格格分得好清楚。」他口中的「仔」是捲成一粒粒的幼蜂，不斷在巢裏蠕動。每一個木箱還有一隻蜂后，文師傅還有秘訣專門培育蜂后出售，他特地打開一箱找蜂后給我看──就是這時，被針了。

好痛好痛，但又八卦想看蜂后，原來個子才比其他工蜂大一點點，看了好久才發現。文師傅同時養了「中蜂」和「意蜂」，前者是原生的中國蜜蜂，個子小，但非常勤力，後者由西方引入的意大利蜜蜂，個子大，能吸的花蜜也多，可是怕熱，只會在早晨和晚間出動，水土不服病痛也比本地蜂多。人類和蜜蜂，民族特性都幾似。回到冷氣屋，塗了藥，不痛了。不過十天後，才鼓起勇氣，把肉裏那根蜜蜂針，挑出來。

輝哥收蜂

這次來蜂園，還有特別任務：朋友輝哥在大埔農場發現了一窩蜂，想養下來，於是去請教曾在嘉道理農場開班教養蜂的文師傅。「嗱，用一個舊蜂巢，蜜蜂一聞到蠟味，就飛進去了；再噴少少糖水，馬上便進去。木箱空洞洞不行，有蠟有巢，有家就安定了。」文師傅說得真輕鬆。

於是看着輝哥帶着舊蜂巢和木箱，去到大埔山邊溪間一堆亂石，十幾隻蜜蜂在打轉。打開蜂箱，蜜蜂一點反應都無！輝哥戴上連網的帽子，試圖挖出蜂后，找了好久都找不到；燃點報紙燒煙，仍然沒能把蜜蜂驅到箱子裏。一個多小時後，輝哥決定把木箱留過夜，可是翌日，蜜蜂仍然沒進去。

昔日香港農村很多都會養蜂，一來增加昆蟲授粉的機會，二來賣蜂蜜、浸蜜蜂酒等也是一筆收入，不過如今僅剩極少數的本地養蜂人繼續有出產。文園養蜂場位於錦田下高埔新村龍水井22號，電話：2478 6889。

（原文刊於2010年777期《飲食男女》）

陳曉蕾
資深記者，出版著作包括：《夠照》、《香港第一》、《教育改革由一個夢想開始》等。支持本地出產，身體健康，大地永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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