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雲門舞集的總監,林懷民是大忙人。從菩提迦耶回台,他立即就要率團到上海演出。在迦耶,他還要接受上海媒體傳真訪問。其中一個問題是:你的行程一直很緊密,有沒有要放鬆一下?世上有什麼地方是你最喜愛的?
他的回答是:我此時正在我最愛去的菩提迦耶,卻倒楣地還要接受你的訪問。
往來世界各地,他幾乎都坐商務客艙,住的也是好酒店,一個在世界各地拿過好多榮譽獎項的頂尖藝術家,卻從一九九四年起,來了菩提迦耶這個落後髒亂的地方九次。只要在繁忙緊湊的演出、教學、排練生涯中有那麼幾天可以擠出來,他都會來這裏。
這是因為他信佛嗎?他說,他父母信佛。他自小認為佛祖是神,第一次來到菩提迦耶,才發現佛祖是人。
有點深,似含佛理。不過,你看到這裏的窮苦、髒亂,塵土飛揚,到處是追着你求施捨的乞丐,你會想到釋迦牟尼當年以王子身份,看到這些窮人,而在菩提樹下悟出大慈大悲救苦救難的佛理出來,從而走向人間。
我走進懷民的房間。他把電視機搬到地上,電視桌面供奉他父母的遺像和佛祖的畫像。兩旁有兩個小瓶各放了一朵花。他說他每年有半年時間住外間的酒店,那怕只是過境一晚,他也要如此供奉。
我剛到菩提迦耶的第一天,真是對那裏的衞生不安心,想着怎麼這樣子?快點離開吧。但那晚睡得非常好。第二天心情就平靜下來了。看到滿街窮人,心生慈悲,只是一拿出錢包,就有數不清的乞丐圍上來,不知如何是好。第三天,我參透生死,十個月的自傷自憐也在這時平靜下來。第四天,我也留戀這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