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舊時女人|88歲末代哭嫁新娘盲婚啞嫁喊唱幾日 出嫁要瞓攤屍蓆:下世揀做男人

蘋果日報 2021/03/19 17:23

哭嫁女婚嫁習俗粉嶺龍躍頭客家圍村

婚嫁喜事,笑意盈盈,流淚是大忌。但以前卻有人哭着出嫁,且要越哭越起勁,這是哭嫁習俗。哭嫁女是一種舊時客家及圍頭女人的身份,在那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哭嫁也是女人的宿命。粉嶺龍躍頭是香港現存仍有哭嫁歌的村落,一些末代哭嫁新娘仍居住在村內。
新界西北的哭嫁歌,晚清年代已有。明愛龍躍頭社區發展計劃社工莊慧琪(Natalie)表示,哭嫁歌由寶安縣傳入,「我們問過一些婆婆,深圳圍村、上水圍村都有哭嫁文化。」八十八歲的廖金蘭,上水圍村人,父母早逝,她從小由祖母撫養長大,沒有念過書,卻能唱出很多哭嫁歌。六十多年前,金蘭婆婆從上水圍村嫁到粉嶺龍躍頭,盲婚啞嫁這四個字正正在她身上發生,金蘭婆婆說:「我小時候父母就離開了,由祖母撫養長大,媒人介紹就嫁了。結婚前我在田對面看到未來丈夫,沒有打招呼,也沒有一起喝過茶,然後就嫁了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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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蘭是現存僅有不足10個的末代哭嫁新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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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蘭婆婆60多年前盲婚啞嫁,結婚前只遙遠看過對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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裙子是金蘭當年結婚翌日穿去擔水的。

婚前告別唱 上轎沿路罵男家

出嫁的三至四天前,新娘會待在村中的女仔屋閣樓等待出嫁,長輩及朋友前來探望就會一起唱起哭嫁歌以示告別。上了閣,有人來探她們,她們就會唱哭嫁歌,那是《辭人歌》。所以哭嫁歌裏有《辭兄歌》、《辭母歌》、《辭姐妹歌》等,內容都是對身邊的親友表達不捨。上頭也有哭嫁歌,甚至出門上轎後,沿路去男家時都會唱一些罵男家的哭嫁歌。由女家至男家的一半路程,最後會唱一首《揼愁巾》,新娘會把手上的手巾丟走,意思是把她們所唱不好的東西都丟了一樣,而手上的鏡仔會轉向手心,照着自己。這樣一連幾天一直哭唱,如果不唱歌,會被人說是啞巴;如果哭唱得不淒厲,更會被人指點是「恨嫁」。
「那時女人二十八歲前就要嫁走,因為父母會不喜歡你在家。」當年金蘭婆婆知道自己要嫁的時候,也很難過,「舊時做女比做媳婦好,做女兒可以睡到早上八點也不會被念,但做媳婦早上五點就要起床了,要擔水、餵豬及下田。」那是一個沒有電話、沒有網絡的年代。上水與粉嶺,一個幾分鐘車程的距離,當年卻如嫁到外地般遙遠。女人嫁人後三朝回門,之後無論生活如何也沒有回娘家的路。當年金蘭回門也要唱着哭嫁歌回去,一直到娘家。婚姻對象不能選擇,自己的人生也不能作主,哭嫁歌成為當時女性的唯一抒發窗口。哭父母、哭媒人、哭兄嫂,都是哭嫁歌的內容。
圍頭的女生從小就要學唱哭嫁歌,如男生要到私塾上學般,女孩就到女仔屋學習唱歌及禮儀,女仔屋由村內的寡婦管理,屋中只有女人。年近八十歲的袁如波小時候也住過女仔屋,也聽過哭嫁歌,「以前住過幾晚女仔屋,後來我就約個姊妹到另一間屋一起睡,始終長大了不想跟父母一起住,女生大多都會在女仔屋睡。」這個有如寄宿的生活方式,其實像現在的share house般新潮。Natalie又說:「聽婆婆說因為女生成長後會有經期,家裏空間細小,兄弟也在,因此不方便住在一起,所以她們在少女時代就會去女仔屋。」後來如波婆婆長大後偷渡來了香港 ,她的命運有別於金蘭婆婆,沒有盲婚啞嫁,是自由戀愛、自由結婚。「跟丈夫夜晚拍拖去看電影,一年後才結婚。自由戀愛可以相處,知道對方好不好。盲婚啞嫁都沒有見過,忽然就要嫁就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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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哭嫁女的結婚日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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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的嫁衣是橙色上衫,另配綠色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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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時八十八歲的金蘭婆婆仍記得大部份哭嫁歌歌詞。

寄宿女仔屋 哭嫁才算圓滿

人離鄉後沒有女仔屋,也沒有哭嫁歌,連父母也聯絡不了。結婚時不再需要哭個三四天,如波婆婆卻一直耿耿於懷,「如果可以選擇,當然是像以前鄉下那樣結婚會好點。因為儀式太簡單,好像沒了以前的傳統。好像我家姐那時候結婚,有幾個姐妹陪她一起哭。出門時我的哥哥及兄嫂抱她下閣,那些姐妹拉住她不讓他們抱走。」哭嫁歌除了是習俗儀式,也成為了這些婆婆的身份象徵,哭嫁過才算圓滿,而現時龍躍頭只剩少於十個哭嫁女。
原本只是圍村婦女口耳相傳的哭嫁歌,二〇一四年被納入香港非物質文化遺產清單。明愛龍躍頭社工紀錄了六十至七十首哭嫁歌及故事,其中三十首結集成書。舊時女人們的控訴,終於有人聽到。「以前你嫁給他,一輩子都要跟着他, 就算他多差,打到你死也要跟着他。我不會干涉幾個仔女戀愛,嫁又好,娶又好,他們喜歡拍拖就拍拖,結婚就結婚。」如波婆婆說。金蘭婆婆更說如果可以選擇下輩子的性別,她會當男人,因為「看我的命,做女人很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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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波婆婆小時候接觸過哭嫁歌,長大卻幸運地能自由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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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波婆婆當年與丈夫的婚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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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新娘出嫁前需要上閣。

《罵媒婆》

關燈又倚欄坐咁正位嘛
你坐正龍位又聽訴陳呀
你係路邊大咁莢草嘛
你唔曾打風都亂翕頭呀
井底又撈沙井咁面曬嘛
你所有奸神做咁咯埋呀
可惜就我兄同我個字嘛
唔係撏你就毛同同拆你骨屍呀
你就咩人坐得我高臺櫈嘛
我斬枝青竹就趕你邪神呀
你係就咩人坐得我正位嘛
我斬枝楊柳又送你邪神呀
你係就口含來蘆咁笛竹嘛
你口含蘆笛就兩頭通呀
呢頭通知我娘親母嘛
路頭通知死鬼陰人呀
晚頭出入就神護保嘛
晚間出入都貴人扶呀

《三朝回門(二)》

松柏就千年唔就落葉嘛
梅花落葉又得條藤呀
一日就減三三咁減九嘛
問母過意都得唔曾呀
我自從接落就婦人身嘛
愁愁疊疊就在嬋心呀
我檻返就愁房定有死罪嘛
呢班就金魚難忘我返呀
我母有奸心誰就可曉嘛
唔曉又回返你點敢就起母娘呀
你磨滑又剃刀等咁一旁嘛
啊內腹又藏劍暗殺我奴呀
你斬枝就雞毛標得着我
我唔理生死又定如何呀
記者:陳靜雅
攝影:潘志恆、張志孟、伍永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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