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佔中三子」及其餘六人被控煽惑公眾妨擾等罪一案，中文大學社會學系副教授陳健民今日繼續自辯。代表學生領袖鍾耀華及張秀賢的資深大狀不約而同向陳指出，佔中三子是因與學聯代表出現溝通誤會，才會造成提早啟動佔中的局面，有學生代表當時更對宣佈啟動佔中一事感到震驚。陳直言是首次聽聞這個說法，又指三子和學聯事前的確並無仔細商討佔領方式，不會完全排除這個說法的可能性。陳又指，以他研究中國多年的經驗，對於佔領能逼使北京改變主意一事不存幻想，認為最重要是表達不滿，「即係一隻羔羊畀人殺嘅時候，都有悲鳴嘅權利」。

法官明確指：公民抗命是非法

辯方今早請陳健民將作供期間提及的報紙文章、佔中信念書和參加者意向書呈堂。陳透露，截至2014年中第三次商討日，共有3,000人簽署了意向書。意向書有三大信念，包括選舉制度要符合普選的國際標準、經市民商討同意，以及參加者須遵從可能違法的非暴力公民抗命理念。法官聞言指出，意向書列明公民抗命是非法，而不是「可能」違法，陳同意這說法比較準確。

代表邵家臻的資深大狀彭耀鴻及後盤問陳健民，提及陳健民和戴耀廷於「雙學三子」闖入公民廣場前一天曾召開記招，並公佈「讓愛與和平佔領中環」的佔領手冊，內容主要涉及參加者被捕支援等事宜，包括被捕前、被捕時、以及被捕後須知等，且明言參加者會在短時間內被捕。

根據手冊內容，佔中三子建議參加者帶備睡袋、以及足夠維持兩、三天的食物，陳明言整個運動預計只長兩、三天。彭及後向陳出示一份佔中綱要，其中提及若只有數千人參與佔中，相信警方可在一天內完成拘捕；惟假如有數以十萬計市民支持此行動，政府首要考慮的不應是如何拘捕或驅散示威者，而是應重新就政改問題進行諮詢與談判，落實真普選，因市民亦了解到行政與立法的公權力已被小圈子佔領，帶來的管治困局與社會矛盾，已造成社會重大損失。

學聯代表要求「和平佔中」支持學運 但表明學運不屬於「和平佔中」

法官陳仲衡問陳健民，手冊中文版本寫「數以十萬計」，惟英文版本卻寫「數以萬計」，到底何者才是正確？陳表示，他們應該先寫中文版本。彭問有關想法是否由過往的經驗所驅使，因過往的反23條立法以及反國教示威，政府最後均有聆聽示威者訴求，並作出退讓，陳同意。彭續問該兩次示威均沒對社會造成長遠干擾，陳亦同意。

代表張秀賢的資深大狀潘熙接住盤問陳健民，內容主要圍繞佔中三子於2014年9月27日與學聯領袖會面的情況。潘直言，學聯代表梁麗幗和司徒子朗當時是要求「和平佔中」支持學運，為學運提供物資，包括廣播系統、糾察和義工。陳坦言：「唔記得有冇咁細節，只係記得話希望佔中入場，支持呢場運動。」

潘繼續指出，其實佔中三子與學聯代表之間溝通有誤會。梁麗幗等學生領袖不想三子上台發言時，將他們對學生的支援說成是屬於「和平佔中」運動的一部份。儘管如此，戴耀廷仍在台上宣佈啟動佔中。陳指，佔中三子當時收到的信息，是學生領袖很疲倦和沒有方向，希望三子宣佈佔中，作為對他們的支持；但陳承認，對於是否實踐「和平佔中」的理念、包括是否坐在地上以待被捕等，雙方沒仔細討論。

陳健民否認有誤會 只是佔領方式有分歧

潘又問，若佔中三子宣佈佔中，學生領袖有否表達擔心此舉或會騎劫學生運動？陳回應：「當時冇咁諗，因為當時係一齊宣佈。」庭上及後播放佔中三子於9月28日凌晨1時半宣佈啟動佔中的片段，潘指出，當時台上的梁麗幗以及另一名學生領袖司徒子朗表情非常嚴肅，陳笑言：「係呀，同我一樣。」

潘再次指出，並非質疑陳的證供，但從學生領袖台上表現可知，對於是否同意三子在台上宣佈啟動佔中一事，三子與學生溝通之間確有誤會。陳解釋：「我覺得上台宣佈佔中，係冇誤會，只係佔領用咩方式進行，兩方面冇正式討論過。」陳又指，當三子宣佈佔中而群眾開始離場後，有學生領袖對於他們部分的宣佈內容並不同意，例如坐在地上等候被捕，「呢啲我哋冇詳細討論，而我哋假設我哋可以咁講」，故後來群眾陸續離場時，三子向群眾解釋，要求他們跟隨學聯的指示和做法，並謂「和平佔中」只是支援角色，只要求群眾同意遵守非暴力原則。

潘最後指出，9月26至28日三天的佔領，只是學生運動，而非佔領中環，陳同意。

代表第七被告、前學聯代表鍾耀華的資深大律師戴啟思，承接潘熙的提問，指佔中三子宣佈啟動佔中前，曾與學聯討論過「和平佔中」提供資源支援的事。陳健民答，當時並無細緻討論，也沒需要明言資源事宜，因為差不多所有人都知道「和平佔中」有很多資源，主要是人力資源。

有學生代表對宣佈啟動佔中帶點震驚

戴啟思指出，有些學生代表未必知道三子可能會宣佈提早啟動佔中。陳不認同，並指宣佈前沒有學生表示過不同意，而宣佈後有人表達意見，但不是學聯代表。

戴啟思續指，9月27日晚上11時至午夜，佔中三子、鍾耀華、梁麗幗、司徒子朗等人曾討論過佔中應否提前啟動，當時學生代表說不想即場啟動，只想要「和平佔中」提供資源支持。陳健民稱：「完全唔係咁樣。」戴啟思續指學生沒預計三子宣佈啟動佔中，雙方有誤會，陳再表明不同意。

戴啟思指三子上台宣佈後，台上的鍾耀華反應並不是很熱衷，亦有些人感到震驚。陳則指除了發言宣佈的戴耀廷之外，當時大部份人都是同一樣子，反應嚴肅，但他不覺得是驚訝。

對於陳健民上周供稱沒有參與學生與政府的談判，戴啟思問陳曾否間接獲取談判的資訊。陳指，談判有電視直播，全香港人都看到，而他和黃之鋒當時與學生代表一起前往談判現場，政府安排了房間供他們觀看直播。

陳健民稱是首次聽聞誤會之説

陳健民開始接受控方盤問，對於分別代表張秀賢及鍾耀華的資深大狀潘熙和戴啟思指出，三子和學聯代表因溝通誤會而造成提早啟動佔中這局面，代表控方的刑事檢控專員梁卓然在庭上播放三子於928凌晨宣佈佔中的片段。片段顯示當時學聯代表張秀賢、司徒子朗、梁麗幗和鍾耀華亦站在台上，各人均面帶嚴肅，不時鼓掌或握拳附和戴的演說。

梁問到在三子宣佈啟動佔中後，學聯代表有否向他們投訴不應宣佈佔中，陳稱沒有。梁續問陳，是否直至今天才從代表張秀賢的資深大狀口中得知有誤會、以及是否對此感到震驚，陳同意是首次聽聞，但不同意感到震驚，又指正如他所言，三子和學聯並沒有仔細商討佔領方式，不會完全排除潘熙的說法，但認為可能性不大。

惟梁指，四位學聯代表在台上表示支持佔中，事後又沒向三子投訴不同意他們宣佈佔中，由此可見「從來冇一個誤會空間」。陳笑謂：「我作為一個社會科學家，我唔會咁講，因為喺我嘅角度我好清楚，但對方嘅觀感可以唔一樣。」

笑指戴耀廷比自己更溫和

梁及後圍繞「和平佔中」的構想和準備等方面盤問陳，陳指起初只是從報章得知戴耀廷提出的佔領中環概念，後來他與戴耀廷和朱耀明多次會面後，才清晰了解佔中背後的理念。

陳自言是溫和民主派，梁問他如何形容戴，陳笑言：「我覺得佢比我仲溫和架。」陳表示，以他所認識的戴，是一名比他更溫和的學者，所以當聽聞戴提出佔領中環，「我第一個反應係好似好激進」。惟陳補充：「我唔覺得邊個比邊個溫和，我哋想搵一條中間路線，將民主和公民社會整合一起。」

梁出示「和平佔中」信念書，問三子於2014年3月30日舉行記者會時，是否已表明若簽署誓約、商討日、公民授權等步驟均無助爭取普選時，便會進行公民抗命，陳同意，並指當時只決定了佔領中環，確實地點未定。

以合乎比例的干預去引起公眾關注

梁指出信念書寫明公民抗命是違法，陳同意，但強調即使違法，亦必須合乎比例以及非暴力。梁進一步指出，信念書只強調非暴力，並沒提及任何關於合乎比例的事宜，亦沒提及整場運動的佔領長度，問三子在舉行記者會之前，有沒有討論過何謂合乎比例。

陳回應指他們三人在討論期間，「我哋討論究竟造成干預，喺公民抗命呢個概念有幾重要」，他認為造成干預並非公民抗命的核心，自我犧牲才是最核心概念。陳揚言，若目的只為造成干預，根本不需要進行公民抗命，所以他們在討論公民抗命時，已經隱含了「合乎比例」這元素，引起公眾關注才是最重要。

梁總結指，合乎比例即越少干預越好？陳強調「我唔會用越少越好，合乎比例先係我哋概念」。梁追問，只要能引起公眾注意便合乎比例，即造成必要的干預去引起足夠的關注？陳同意，但他亦同意不同人對此有不同理解。

選址中環 望大眾反思「係咪除咗搵食之外其他價值都唔重視」

陳健民繼續接受控方盤問，提及為何「和平佔中」選址中環，指「和平佔中」是一場價值選擇的運動；若港人重視普選權利，相信他們會容忍道路的使用權受到短暫干擾。陳又指，中環一向代表一個概念，即「中環價值，就係搵食大過一切」，坦言：「如果大家能夠停幾日去反思自己嘅價值觀，係咪除咗搵食之外，我哋乜嘢其他價值都唔重視？」陳指這才是「和平佔中」的重要意義。

主控官梁卓然又問及，公民抗命是否增加爭取普選運動成功機會的籌碼。陳說他不會這樣表述，他認為若如信念書所言有大量人參與抗命，政府就應反思其決定，這一步最重要是對政府的違憲決定表達不滿，「即係一隻羔羊畀人殺嘅時候，都有悲鳴嘅權利」。

對佔領可逼使北京改變主意一事不存幻想

陳又稱，曾不下一次公開說過，和平佔中運動能成功向北京爭取到普選的機會，只有百份之五。然而正確之事仍需要做，即使他曾心想，若用盡所有對話渠道後去佔領，就不應再有任何期望，以為佔領可逼使北京改變主意。陳直言：「我個人覺得8.31之後呢，去做佔領最重要係表達個不滿；以我研究中國咁多年，我冇呢個幻想㗎喇。」他續說，學生和三子之間最大的分歧亦在於此：學生認為應盡早佔領，但三子認為佔領應作為最後手段。

梁及後出示陳於14年8月發表的一篇名為「為了長遠的和諧而佔中」，內文提及參加者不可與警察有肢體衝突。梁問陳，若參加者拒絕簽署「和平佔中」意向書，能否參加佔中？陳坦言難以阻止沒簽署的市民參加，所以他們會安排足夠糾察，當發現有參加者違反「和平佔中」信念，例如以暴力方式攻擊警察時，糾察便會在場維持秩序。

三子曾打算在等候被捕時禪修甚至拉筋

惟梁質疑，若他們要求參加者簽署意向書並帶在身上，不但難以實行，更違反引起公眾注意之目的。陳指其實文章第一段已解答有關疑慮，指比起任何技術上的安排，「和平佔中」最重要的是和平的理念和精神。所以內文提及三子會花一年時間，向社會解釋和平的理念。市民相信和平理念，比起他們要求每一位參加者簽署意向書更為重要，而且意向書只是他們確保運動以和平方式舉行的其中一個方法。

此外，陳補充指他們亦有印刷非暴力手冊、舉辦非暴力訓練班、並安排一定數量的糾察維持秩序，更安排社工處理情緒激動的參加者。陳更透露：「諗過用音響去製造一個祥和氣氛，諗過播一啲平靜音樂，甚至係等候被捕嘅時候，可以禪修、甚至拉筋。」三子用盡所有方法，目的只為減少暴力情況發生。

陳健民最初估算 只有約3,000人參與佔中

陳健民提及直至人大831落閘當天，佔中三子才決心執行公民抗命最後一步。至於何時決定佔領中環遮打道，陳已不記得，但相信當年7.1遊行前已有所定案，否則學生不會在7.1遊行後預演佔中。

陳又指，朱耀明牧師負責知會警方，即使警方發出反對通知書，三子仍將於10月1日至3日在遮打道集會，「我諗住嗰日係公眾假期，大家都可以去嗰個地方，去到坐低，大家都唔離開，就開始公民抗命」。他指，由於已為集會申請不反對通知書，那麼參與初段集會的市民就不違法，希望藉此增加參加者人數。

對於通知書上列明參加者人數為5,000至5萬人，代表控方的刑事檢控專員梁卓然問何以得出該估算人數，陳表示沒印象曾就此商討，而他心目中一向的估算是數千人。他笑言，自己曾屢次嘲笑戴耀廷經常謂萬人佔中、萬人商討，但其實最後只有3,000人出席商討，所以以3,000人作估算基礎。

曾商討朱耀明先行離場 於10月1日舉行佔中集會

梁又問陳，朱耀明有否向他提及不反對通知書的結果。陳表示他們宣佈佔中後，已有心理準備被捕，三子經商量後曾提及只有他和戴耀廷留守金鐘被捕，朱耀明則先行離開，讓朱可於10月1日在中環主持集會。他又憶述在佔領期間，曾有人提及警方不批准三子於10月1日在中環舉行集會，他聞言感到可笑，因在施放催淚彈後，市民已佔領金鐘，三子亦無必要移師到中環集會。

梁最後指出，不論從三子於9月25日所發佈的《抗命手冊》還是媒體發佈文件，均沒提及佔領運動只維持數天，而《抗命手冊》更明言難以預計運動有多久。陳表示「除咗上帝冇人諗到幾多日」，但他們心目中預計只會維持數天，所以他們在《手冊》內建議參加者攜帶兩、三天食物到場。

陳同意《手冊》及媒體發佈文件沒提及運動將於10月5日完結，但相信群眾可從多方得知這個估算，正如不少文章提及「呢個（和平佔中）好似打咗場風咁，令香港停幾日」。陳健民將於明天繼續接受控方盤問。

【案件編號：DCCC480/17】

記者楊思雅 勞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