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馨平有兩個媽媽，除了生母林翠，還有後母王凱貞。她兩個都同樣叫媽媽：「一個是生我的，一個咁真心對我，還分甚麼？」說起來，後母還是王馨平和兩個妹妹選的。

王羽和林翠離婚後，有極多女朋友。「那幾年，爸爸晚晚都帶不同的女人回來，個個都靚，有一些我們也喜歡。」王馨平記得有次爸爸帶她們出門，去一個姨姨家裏接她吃飯：「我們一見就喜歡，她長長頭髮，大大眼睛，是空中小姐，好有氣質。」兩個大人三個小女孩一起吃火鍋，台式火鍋會用生雞蛋混沙茶醬，王羽離開去聽電話，三個小女孩就拿着雞蛋玩。「我們想試試能否把雞蛋揸爛，但又不敢，『我告訴你們，雞蛋是不能揸爛的。』誰知她一拿起雞蛋，就揸爛了，蛋汁四散，我們三個大笑！」

那一年，王馨平八歲，兩個妹妹七歲和六歲。過了一陣子，爸爸問：「找個媽媽好嗎？」「好啊！」王馨平和妹妹都答，爸爸接着問：「你們喜歡哪個姨姨？」「弄爛雞蛋那一個！」三個一起嚷。「好，那我追她回來！」王羽很快便結婚，新娘子就是王凱貞，才二十一歲。

孩子的記憶，充滿童真，翻查新聞才驚心動魄。一九八一年一月發生「天廚餐廳事件」，王羽在餐廳被四海幫斬至重傷，五月案件開審，竹聯幫與四海幫在法院血戰，王羽被控教唆行兇，初審有罪，幾經上訴才判無罪。同年十二月，他閃電在夏威夷結婚。

王馨平說自己二十一歲時也想到後母，怎會敢嫁給一個有三個小孩的男人？「媽媽很嚴格，家裏二萬呎，有前後花園和泳池，好多工人，但她要求我們自己收拾床鋪，打理自己的房間，中學還要坐巴士轉校車。她是我成長的舵手，沒有她的教導，我今天一定有嚴重的公主病！」

有一次王馨平逃學，去看喜歡的男生打球，回來還向爸媽拿出前幾天的考卷：「看我多高分！」爸媽不做聲，讓她說了半天，才突然說：「剛才去學校接你，沒接到。」王馨平呆住，這可能是爸媽唯一一次去接放學！「爸爸生氣是一定的，打啊，罵啊，一定的啦。但媽媽不出聲，我好驚！」她說後母只說了一句：「我們不用愁吃穿，只要讀好書就可以了，為何不好好讀書？」

王凱貞不過比王馨平大十二歲，但王馨平覺得這話有道理，便專心讀書，後來考進台灣名校政治大學新聞系。放榜那天，王羽把女兒狠狠地大罵，他一直以為台灣最好的大學是東吳大學的法律系。「後來他朋友說：我女兒考入政治大學最低分那個系，都要燒爆竹！爸爸才知道，這是媽媽後來告訴我的。」王馨平翻白眼，笑着說：「我當然不會因為爸爸的說話，去讀私立的東吳大學啦！不能太聽他的話，否則會黐線！」（四之三）

（原文刊於2014年967期《飲食男女》）

陳曉蕾
獨立記者，著作包括：《剩食》、《有米》、《香港正菜》等。從一棵菜看土地，從一粒米寫生活，總是好奇：怎樣的人，吃着怎樣的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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