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名：《如夢紀》
作者：莊元生
出版社：練習文化實驗室有限公司

讀着莊元生的文集《如夢紀》，你也許會有一種熟悉甚至惋惜的感覺。作者是生於新界鄉村的窮青年，自幼雙親離異，幼年貧苦，但對行將消逝的鄉村世界，一直念念不忘。即使他的少時家園後來被地產商收購，是故當書中憶述童年生活與當今社會對照，讀者更感在地而不像蒼白的控訴。

作者在台灣唸中國文學及中西哲學出身，行文引典順手拈來，更因為與生活切合而如飲水吃飯般自然，似乎古人的人生態度都已經成為他的人生信念了。然而也因為生活和書卷裡的甘苦，令作者對當今政道及世道皆看得透徹。沒錯，書卷世界也是一種記憶，也像日常舊物一樣，令人回味，令人凝思。

對久居北區的人來說，對行樂戲院、雙龍城、聯和墟這些名字或許不會感到陌生。作者傾向於本土派立場，但除了對政局世途的痛惜和批評外，文章裡還有濃厚的懷古之情，或許在今昔之比中，財閥和政府的戕害是一個關鍵因素，過去美不美本身見仁見智。又或者過去之所以美好，並不是因為過去真的美好，而是因為那時候一切尚未崩壞，而且一切雖然簡陋，但不複雜，而複雜正好涉及了人心的敗壞。

對於一地風物的記憶，往往充斥了不少隱密的快樂，久居市廛的人，對一店一舖都有特殊的感覺，很難與來自他方的旅人分享。《如夢紀》所記錄的舊時上水，有時教人聯想起張岱《陶庵夢憶》裡的蘇杭街巷。雖然張岱是富家子，而作者出身貧寒，但那種市井生活的摯愛，可以超越年齡和階層的局限。這不是甚麼致富置業的大志，而只是希望維持往日生活的小願望，即使它沒有未來，都比水深火熱的當下要好。

作者在自序中，曾說自己唸大學時曾擬以「感性教育」為碩士論文題目，因為作者認為一切教育必從審美或感性開始，可惜作者意氣，未能一圓學院夢，論文亦只能束之高閣。然而正如作者引用的漢學家宇文所安說過﹕「自然場景同典籍書本一樣，對於回憶是必不可少的」，由此看之，則《如夢紀》裡面所描繪的舊時風物和文史典故，未嘗不是一種感性教育的開端，對於作者而言，也是藉思憶舊時美好事物而在貧寒中聊以自娛的一點奢侈。

彭依仁
序言書室義務店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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