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魯福的《戲中戲》說到一導演小時候偷進戲院取海報。我沒瘋狂到這個境界。那時總覺得電影有無限的吸引力,但卻說不出個所以然。隨後差不多四十年,無論我是否真的愛上電影,工作上總跟它脫離不了關係,看的電影保守估計也有一萬部。它影響我的人生,影響我的生活方式,影響我選擇異性的條件,影響我對世界的審美眼光。電影不只是我的血,我覺得我就是一部電影。
《奇洛李維斯給電影的情書》大概在開始的時候像我這輩子的老人家,對撲面而來的數碼攝影代替傳統的菲林有點抗拒,對菲林變成博物館的展品,有點慨嘆。影片拍下來卻出奇地有點失控,除了找到幾個仍然死命抱着菲林的導演之外,影片越看越令我這個電影迷有份莫名的傷感:數碼勢不可擋,傳統的菲林美學死了。
從前以數碼拍攝的電影畫面質素簡直是個笑話,我看過幾部都覺得完全不是電影。沒有電影本身那份體臭。但科技這東西便是人類的野心,是個無底的黑洞。它已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甚至不以道德,生活所需,軍事戰鬥等等理由不斷地發展下去,它本身已經成一個有意志的生物,不斷地演化下去,不斷地繁殖。即使以菲林拍攝後期電腦加工的電影,我們也不能說是菲林電影,影片最後介紹的所謂調色師,可以在影片最後把畫面局部的顏色改變,甚至可以局部改變。看影碟的朋友早就知道這個行業有長足的發展。我便為鐵金剛的《Dr. No》在數碼修復後,看到烏蘇拉安德絲在水中出現的場面,她跟海水同樣清澈動人而驚嘆不已。
數碼攝影機的解像度已經到了五千,換言之你我家中的電視機暫時還未達到它的四分之一,將來的電影會是變成怎樣?到最後奇洛李維斯沒有忘記新一代看電影的方法:手機、iPod……在製作人努力想把電影弄得更漂亮,細緻地方更清晰的同時,新一代卻在細小的畫面上看電影,把一切細節忽略,只餘下了電影觸覺的一面。社會就是這樣,記住:歷史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撰文:仰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