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聯會舉辦六四燭光晚會被人批評多年，指其晚會內容流於儀式化、只會不斷強調當年的死難學生和家屬、沒能把當年民運的精神傳承下去。筆者早兩年亦深有同感，因而嘗試以不同方式去悼念六四死難者，如響應塗鴉少女在旺角街道以粉筆寫下平反六四的語句、在時代廣場舉辦論壇和放映會討論六四的當下意義等。記得在22周年的64小時絕食時，我亦不斷在時代廣場上跟路人傳播我們要活出八九的意義、連結每一次在國內被囚被虐的維權人士、不要忘記20多年前學生的夢想。

不知道過去幾年的工作實際影響了多少生命，但為自由而跟強權抗爭的精神在這些年確實成功被不同的運動廣傳開去。這時候再回望那些夜的燭光晚會，總會感謝那點點燭光和歌曲提醒着我不要忘記還有一場民族災難是要得到平反，生者要堅持完成死者的志業。而往後在社會運動中，亦發現不少今天站出來的朋友，或多或少是被24年前那場運動而感動過。縱然未必有完全的因果關係，但悼念六四確有啟蒙人心的作用。

或者有朋友從來都沒有參與過燭光晚會，又有一些是參加過卻又不願再步入維園；但我看到的是不少第一次慕名而來的年輕朋友，他們的生命因為參加了燭光晚會而改變，變得踴躍參與社會事務、發出屬於年輕人的怒吼、組織不同的行動去爭取社會公義。青年人從此不只是關心六四，更會關注房屋問題、土地公義、退休保障、貧富懸殊、重建規劃、政制改革、校園民主等等。當下一次再來六四晚會，他們已經不止是單純的參加者，而是呼朋喚友，找來更多的同路人走上民主道路。

晚會也許對某些人來說只是儀式，但我看到的卻不止是儀式。再沒有一個更有政治能量的悼念活動能夠使當年的人堅持至今、未經歷過的卻又願意到來、來過的又會堅持每年不死心的重複一次。這些才是令到殺人政權坐立不安的原因：一場跟它戰鬥到底直至它死亡的抗爭。的確單純的悼念並不夠明白的去把能量轉化指向進一步的社會行動，但散播民主種子本身就是一項社會行動。一年又一年的燭光晚會，就是一場又一場的大型播種。種子不只落在香港，更落到鄰近城市的土壤中，令更多對抗強權壓迫的公民運動得以產生。曾經有一名上海的朋友跟我說過，香港青年對內地青年影響很大，他們是不斷的從香港青年身上學習不被教育的東西。然而，種子能夠開花與否，不止是主辦者的工作，更是每位同志的工作。

借此感謝每一位在暴雨中堅守崗位的晚會義工，讓香港人能夠繼續散發光芒照亮中國。那一夜的暴雨來得正好，洗滌出香港人堅持平反六四的心中之火，在雨中的燭光比往年更能使我們團結起來，大聲振喊聲討這一筆民主血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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