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個月抗爭前線，催淚彈如雨下。遇上催淚煙時向後退，是不少人的自然反應，但有人卻選擇逆向前行，步入白煙之中，不慌不忙地向剛爆發的催淚彈倒水、蓋下那個「師奶蒸魚碟」，撲熄催淚煙。你以為前線手足都是「大大隻隻」、無畏無懼？但在記者眼前的阿木，只是個斯文有禮四眼書生，直言站在前線滅火「淆呀！」因慳錢重複使用已燒燶的鐵兜、滅煙滅到哮喘發作、為了滅煙而差點被速龍捉住……這些都是滅火隊阿木的日常。縱然如此，他仍希望憑自己一點力量，希望減低催淚煙對市民的傷害，「如果我咁樣可以感動佢哋，知道班後生仔唔係搞事，我覺得值得嘅」。2019年暑假，阿木就在催淚煙中度過。

記者：周詠雯
攝影：陳兆楷　楊嬿玲　周詠雯

8.24，記者跟阿木（化名）一同到觀塘遊行現場，最初阿木還有兩個滅煙隊朋友同行。Peter（化名）曾在滅煙時遇上速龍追捕，情急之下將自己的頭盔拋擲出去成功脫身。穿起標準全黑裝備現身的Andy（化名）平日則以滅火筒滅煙，但要到外國讀書的他，8.24就是他的「終局之戰」，「好忐忑，唔知聖誕再返嚟會係點」。問他有甚麼要跟香港的手足說？Andy頓了頓，「光復香港，時代革命」。

雖說有伴，但到了戰場，各司其職，加上現場一陣騷動，朋友各自逃命隨即走散。阿木隻身站在前線，「而家你啲friend又走失埋，係咪仲驚？」攝影師問。「有你囉哈哈！」阿木笑着回應。不過更令阿木擔心的，是「驚朋友走唔切」。八月長沙灣一役，阿木和Peter均在場，雖然阿木亦因為救火而險被警察捉住，但更令阿木擔心的，是不太敏捷的Peter不知會否被捕，「嗰日跑到去個巴士站，即刻打畀佢睇下佢安唔安全」。

那天的觀塘志明橋，粉紅色和粉藍色之間，還有濃濃的催淚白煙。在抗爭前線，滅火隊一手拿鐵兜、另一手拿樽水，嚴陣以待。突然速龍及防暴衝出，及後施放催淚彈，示威者四散，有示威者被撲跌。身為滅煙隊的阿木亦急着逃亡，無法淋熄催淚彈，有一絲愧疚。「即係望到嗰種情況好似有啲……無用武之地嗰種感覺，即係嘩我又着晒裝，點解人地救到，我又好似救唔到咁樣呢？」

一眾示威者不久後便重整旗鼓，等待警方下一波攻勢。在示威者用木棍敲擊水馬的砰砰聲中，阿木亦整裝待發。砰砰聲振奮士氣，但掩蓋不了驚恐。「見到佢咁樣飛落嚟，真係淆。」阿木笑說。「3、4粒喺我隔籬爆都可能見慣見熟……」，阿木認真地說：「但企喺度望住，夭心位咁飛過嚟，淆呀！」

記者問阿木，滅煙有哪些方法？他如數家珍，雪糕筒、蓋鐵兜、淋水，還會驚嘆地說見過有人用濕地拖、滅火筒，快速滅掉催淚煙。當催淚彈射向人群，走上去已成自然反應。「佢掟到過嚟，第一時間就係開水樽蓋然後淋水，放個鐵兜落去，跟住踩住。」本以為滅火隊會準備十個八個鐵兜，蓋上催淚彈就走；但阿木卻在淋水蓋鐵兜後留在原地，為的就是取回鐵兜再用。不過阿木雙手佩戴的只是普通防割手套，無甚隔熱效果，要不等待至鐵兜冷卻，否則就要拿着「辣手」的鐵兜離開。

淋水、蓋鐵兜、等待、再拾回，重複4、5次；有時候，數名滅火隊一同衝前淋熄催淚彈，鐵兜就不用出動。亦有時候，阿木衝到冒煙的催淚彈附近，發現催淚彈已被淋熄，轉身又再尋找下一個剛射過來的催淚彈。一個下午，在觀塘偉業街，阿木已經協助淋熄十顆八顆催淚彈。這兩個月淋熄的催淚彈數目，多得數不了。

滅煙至哮喘病發

戴着豬嘴救火的阿木，得知記者所佩戴的濾罐是「神裝」60926，直呼「好吸引」。雖然身為滅煙隊，但阿木只戴着一個6003濾罐，這個配搭，是網民形容的「害死人組合」。阿木坦言物資難買，「買唔到個轉接蓋，所以裝唔到P100（濾棉）」。而阿木就用這個「害死人組合」在前線滅煙，用網民的說法，就是「用生命值硬接」。不似黃大仙居民般神功護體，阿木在「硬接」數次之後哮喘病發，直言「個肺有啲辛苦」，跑到後排吸哮喘藥。但30秒過後，阿木又向我們舉起拇指，說了句「行得走得！」然後再回前線。不過再捱多次催淚彈密集攻擊後，阿木亦因身體不適而退下火線。

哮喘病人也要任滅火隊？真的不怕死？「我想做啲實質幫到手嘅嘢，你一唔做前線嘅嘢，咁你永遠都匿喺人哋後面。」警方近月亦在住宅區肆意施放催淚彈，阿木就認為，淋熄催淚彈可幫助示威者之餘，亦可幫助普通市民，減低市民被催淚煙傷害的機會。「如果我咁樣可以感動佢哋，知道班後生仔唔係搞事，我覺得值得嘅！」

捱麵包抗爭不忘手足

滅火至哮喘發作已非首次，記者追問之下，阿木推算「可能個濾罐用得太耐」。「買唔到？定慳家？」記者再問。「我以為可以繼續用呀！」原來豬嘴繫着的害死人組合，阿木已用了兩個月。同樣繼續用的，還有那個燒燶了又再拾回的鐵兜。記者本以為鐵兜只是「單日循環再用」之後丟棄，催淚彈的高熱又將鐵兜熏黑，既然鐵兜已燶，又何必取回？阿木笑着答：「十蚊㗎哈哈……十蚊㗎！」用了數百元購置裝備，近日再添置泳鏡，再加上花了數百元參加教會宿營，阿木這個星期剩下50多元可用，「所以我而家每日都食包」。縱然如此，阿木亦不忘其他手足，「喺樓下五金舖，買咗20幾30個眼罩，扔畀物資站」。

拍攝當日，阿木亦問攝記借20元食晚飯，攝記游說良久，才成功請他食飯。記者之後到便利店買飲品，阿木婉拒，隔了不久，阿木突然說：「畀20秒我出去有啲嘢搞搞」。不消一會，阿木手持一瓶蜂蜜綠茶回歸，記者問「頭先咪話買埋嘢飲畀你！」阿木擺手又搖頭，「頭先攝影哥哥已經請咗我食飯喇，支茶我畀得起，OK㗎！」

除了金錢困難，阿木也有藍絲家人。每次發夢後回家仍滿身催淚煙味，阿木認為家人也猜到自己站在前線。常看「港人講地」的家人，在他發夢時均會在WhatsApp發送溫馨提示：「今日嘅空氣就幾差，你又哮喘，和平遊行完之後就快啲返屋企食飯喇，幾夜都好，平安回家就好。」阿木明言知道家人關心自己，「但係我唔聽哈哈」。那麼暴動罪又怕不怕？阿木反而第一時間想起藍絲家人，「如果我第日真係俾人拉咗嘅話，你會唔會真係睇清楚，究竟而家香港發生咩事呢？你會唔會去吓啲和理非活動呢？」邊苦笑邊說：「往好嗰方面睇，純粹覺得呢個係俾人拉嘅bonus囉！」

這個暑假，阿木學會的，尚有和勇一家。戰線長近3個月，心情有時難免低落，阿木曾經在吃飯時感到無力而流淚，和理非活動就是他治癒心靈的良藥，故就算身為前線，和理非活動亦不缺席。訪問前一日（8月23日），阿木就出席了「香港之路」，令他8月24日抗爭的心更為堅定，「大家一齊喺度嗌口號，好有香港人好團結嗰種感覺，大家會有個信心，喂聽日一定要出嚟。」拍攝當日晚上10時，阿木就在一個屋苑內，高呼「光復香港，時代革命！五大訴求，缺一不可！」阿木直言過癮，「大家真係有反應畀返你，望到真係開心嘅。」

「我無覺得自己成熟過」

志願成為攝影師的阿木，心目中的暑假是令人期待的。「我已經同friend講咗！日日都要出嚟影相！我哋已經有個list，諗住逐個地方去！原本仲諗住去個旅行！」3個月過去，阿木出沒的地點由各區攝影好去處，變成各區的戰場。說來慚愧，記者的15歲，放學回家的娛樂是看電視劇《學警雄心》，朋友之間的話題不乏「你鍾意吳卓羲定陳鍵鋒」，男同學還會討論那個短髮薛凱琪，在電視劇中入學堂受訓成警察的劇情。但阿木的15歲，已是戴上地盤安全帽和豬嘴，站在示威前線，面對荷槍實彈的警員。

抗爭者和《寵物小精靈》的精靈一樣，也會進化。阿木最初只是做物資隊，之後進化至糾察、拆鐵馬，再進化至滅煙隊，「係政府逼出嚟，係警察逼出嚟」。「我完全無諗過自己會衝咁前去救火」，成為滅煙隊也是意外，跟朋友一同滅煙，「出咗第一次，咦我做到喎真係！咁就繼續試落去」。這時的阿木有點興奮又帶點傻勁，畢竟，他只是個15歲的中學生。「做晒暑期作業未？」「未呀，未掂過，連有啲咩都未知。」阿木頓一頓，「最後一日趕埋佢囉！」暑假的星期六、日，阿木都在忙抗爭，事實上，暑假的最後一日8.31，阿木也是出港島「行街」。

15歲的阿木，將要迎來他的16歲生日。生日願望，也是預料之內，「希望政府真係會攞返個良心出嚟，希望件事快啲完」。「有無覺得自己成熟咗？」「無，無成熟過，反而覺得個暑假好快過。」阿木想了想，「無估到今個暑假會喺催淚煙之中度過」。這樣度過2019年的暑假，甘心嗎？「都算犧牲咗啲嘢，但如果最後個成果，政府真係回應到嘅，咁我覺得，無問題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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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祈禱會

日期：9月8日（星期日）
【遮打花園集會】
時間：下午1時30分至6時30分
地點：中環遮打花園

【流水式自發到美領館】
時間：下午2時起
地點：美國駐港澳總領事館

主辦：民間發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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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撐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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