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的苦難面前，只有幽默，才能讓人堅持，笑到最後。霍金成就巨大，在他名字前冠上「著名物理學家」的稱謂，根本就是多餘，他甚至毋須諾貝爾獎的肯定。我看着這位巨人的同時，也目睹他因為漸凍人症帶來生活上種種尷尬與難堪。我相信，他比任何人更領悟「humor」的重要，正如他自己說過「Keeping an active mind has been vital to my survival, as has maintaining a sense of humor」。

因為工作關係，2006年霍金訪港的時候，我有機會和他乘坐同一班由倫敦來港的客機，在頭等艙的12小時裏，目睹這位漸凍人的點點滴滴。還記得那天，在希斯路機場貴賓室見到他由女兒Lucy推着輪椅進來，一代巨人突然出現，內心實在激動。冒昧走上前，Lucy友善地抬起他的右手和我握手，霍金也一貫的隨和，用他的語音合成器緩慢地跟我說「nice to meet you」。

如果說與霍金握手印象深刻，那麼看到他機上點滴更是畢身難忘。因為，你不會想像到這一位偉大人物，是由兩名壯男像搬貨物一樣把他「搬進」頭等艙。機艙通道狹窄，輪椅也早收妥，他，不是以坐着的姿勢被抬進來，卻是兩男一前一後把他打側「搬」進來。如果不知道「那」是乘客，我會以為「那」是一件大行李。我着實為他感到難堪，而他則只閉上眼睛，沒有表情，大概也習慣了。

接下來的時間，他有隨行護士服侍。所有食物要剪到碎碎，然後一口一口的餵，偶爾餵得急，未及吞嚥，一堆食物就由嘴角流出。這晚餐，他吃了5小時。睡時插上氧氣管，醒來後梳洗，又是多番折騰。下機後，坐上輪椅，他的頭一直被按着，目的是防止他東歪西倒。

漸凍人的生活艱難，但他總是帶笑和護士相處，和我閒談。

霍金多次公開說「humor」對他很重要，「It's also important not to become angry, no matter how difficult life is, because you can lose all hope if you can't laugh at yourself and at life in general」。今天，他在睡夢中離世，一定是外星人將他帶走，去了宇宙某一角，讓他重獲自由，一定是。

特約記者 譚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