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假如儲夠一份首期，你會做甚麼？有一個90後香港女生，沒有買樓，只有進修，把大學畢業8年、辛苦工作儲下來的一份首期，拿到了英國進修。她明明已經擁有了自己的工作室，有一定的顧客，卻偏偏把香港的事業「摺埋」，破釜沉舟地來到英國，讀一些屋企人認為「搵唔到食㗎」的「偏門」科目。對，她是一頭豬，像豬那麼蠢。

只是這頭豬，卻會飛天。

她是香港著名插畫師——飛天豬。

「我本身喺城市大學讀創意媒體動畫，畢咗業之後去電影公司做，好低人工咁做咗一年。嗰時晚晚做到十一二點，又或者朝早七點，洗個面跟住兩點鐘又返工……我諗，人生係咪想咁樣呢？」真名叫阿Pat的飛天豬，把「成豬之路」娓娓道來。

就這樣日復日捱了3年，飛天豬毅然辭去畫動畫的工作，一心想成為一位插畫師。也許天道酬勤，她終究遇上被賞識的機會。「我出咗本書叫《老店風情畫》，出版社當時從來無講過話會幫我出，佢哋話你做完再決定啦，我覺得我行嘅路永遠都係睇唔到結果，就係純粹信。」一個信字，為飛天豬迎來了契機，她的作品一再受到賞識，更與大館合作了一個為時兩年、名為「大館一百面」的藝術計劃。「嗰時我要睇好多中環嘅社區故事，然後畫返啲插畫出嚟。嗰個展覽叫做好大好成功，咁但係亦畀咗個契機我，就係個展覽會令我覺得，插畫師係咪只係畫插畫？」

她決定拿着積蓄，來到英國Royal College of Art（皇家藝術學院）修讀藝術碩士，這所名牌大學連續6年在藝術及設計類大學中排名第一，大導演Ridley Scott、「吸塵機之父」James Dyson也屬校友之一。有這樣的bibliography，唔買樓也算是值得吧。

然而，香港人那套「有錢大晒」的概念，並非全球通行，來到英國讀書，首先要在IELTS考獲6.5分方能入學。她從初次考IELTS只得4.5分，最終考獲7分。「我英文真係好差，考咗11次先過到嚟⋯⋯雖然感覺好瘀，但我都好驚訝我有咁嘅毅力同精神去重讀。」真香港人，也許都習慣了失敗，11次又算得上甚麼？最重要是覺得自己還未輸。要是放棄的話，人生的比賽就等於結束了。

與其說是豬，她倒像是頭牛，勤力得讓人汗顏，除了努力跟同學們溝通、學習英文之外，還參與了學校舉辦的獎學金計劃，從120位同學中脫穎而出贏取「Varley Memorial Award」，考獲獎學金。然後，飛天豬還到處尋找藝術的靈感，希望從中帶出香港人的文化︰「我記得我初初嚟到，學校附近見到一個叫做日本嘅公園，日本人就喺度清潔佢哋嘅庭園。你會睇到日本國民點樣去省靚自己嘅招牌。呢樣嘢會令到我諗，香港係咪可以有呢啲形象工程？令到大家理解多啲香港文化？」

就這樣，由2019年開始，飛天豬開展了一個要靠毅力才能成事的計劃，就是到一個將會清拆的漁市場Billingsgate Fish Market寫生，兩年間去過80多次︰「朝早四五點起身，坐40分鐘車，如果冬天嘅話，我將所有可着上身嘅衫都着晒。」漁市場全部大男人，一個嬌滴滴小女孩混入其中，初時沒人理睬，的確有種「阻住人做嘢」的感覺。但憑着飛天豬的毅力，終於打動了雄糾糾的男子漢。「我想用我嘅畫筆，記綠低佢哋嘅故事。」就這麼一句簡潔而鏗鏘的話，有人無懼影響生意、讓小女孩隨便寫生；有人生怕小女孩冷病，送她發泡膠教她保暖的方法。飛天豬在那裏得到的，不僅是一幅幅由畫筆與紙張建構起來的插畫，還有滿滿的人情味。

「去到中段有少少變化，就係用我啲作品去交換佢哋一啲回憶嘅物件。」飛天豬說。也許是「漁佬」曾經參與過的足球賽獎品，也許是某漁檔老闆個阿爺在二次大戰時的照片，也許是舊式漁佬在漁市場、獲准用頭頂頂着一籮魚運送的牌照「porter license」，每一件都彌足珍貴。「你無可能用一個禮拜或者一個月時間，去令到佢哋信我而畀我，所以成個過程係一個大家共同建立嘅藝術計劃，而唔係自己單一嘅藝術計劃。」

在漁市場裏建立的一份情誼，早已「跳出咗張畫紙」。「初初去會覺得點都要畫張畫，而家去會覺得傾吓偈都得，唔一定要畫畫。」採訪當日，看到飛天豬滿場飛，不管跟誰碰個照面，互相都會say個hi打個招呼。這種關係，看得出來不是一朝一夕的。而漁市場也是個臥虎藏龍之地，有位漁佬的兒子，憑着《潛行空間》（Inception）一片獲得奧斯卡幕後獎項；有位漁佬曾在大型銀行上班，高薪厚職，卻因不喜歡商業世界的爾虞我詐，來這裏做個簡單的「賣魚勝」；也有一位83至87年曾踢過車路士的前球員Terry Howard，也來到漁市場工作。五湖四海一家親，就是那份簡單、率真，凝聚了一大夥男兒漢。這份厚厚的人情味，也許是飛天豬最想記錄下來的。

「迎接改變時，千祈唔好怯。」這是飛天豬2020年在Facebook說過的一句話。「當你行過條通道，你會發現其實你怯係多餘，然後你會睇到更多嘅風景。」捱過11次ILETS，到考取獎學金，再到漁市場由零開始建立了一份友誼，如此亮麗的風景，飛天豬還不夠︰「就係呢度嘅art council，好好彩有佢哋support嚟緊兩個展覽，會展覽返70幅寫生作品，去歌頌返呢個漁市場文化。」寫生寫到本地議會出手襄助，助你在漁市場裏搞畫展，這頭豬是不是太為香港人爭光了？

Facebook專頁：Flyingpig 飛天豬

撰文︰曼爸

攝影：Melvin Mok

編輯：洪慧冰、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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