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冠希及諸多女性的不雅照片流佈出去之後，覆水難收，越演越烈。有意思的是，我看到香港、北美和中國大陸的中文媒體上對此事情的描述，使用了三個不同的詞語：淫照、慾照和艷照。這三個不同的詞語，顯示出三地不同的文化取向、道德觀和價值觀。

作為色情照片流傳的發生地，香港媒體以「淫照」定義之。「淫」帶有明顯的貶義，表明香港其實是一個性觀念相當保守的地方。雖然香港政府默許紅燈區存在，也允許色情雜誌和書刊公開發行，但在另一方面，佔香港社會主體的中產階級群體，卻受中國傳統道德觀念的影響較深。有一位香港朋友告訴我這樣一則趣聞：六四之後，若干大陸民運人士逃亡到香港這個「花花世界」，一位民運人士認識了一名漂亮的香港女記者，剛一接觸便迫不及待地提出性方面的要求，嚇得那個保守的香港女孩花容失色。這位民運人士在受挫之後還暗自嘀咕說：「不是說香港的女孩都崇尚性解放嗎？」
北美的中文媒體在報道此事情的時候，則使用了「慾照」這個詞語。與「淫照」相比，「慾照」更加中性和中立，不含有那麼強烈的道德立場。孔子說，食色，性也。也就是說，性方面的需要，乃是人天生的欲求。孔夫子以比較寬容的眼光看待之。只是到了後來，宋明理學中出現「存天理，滅人慾」的觀念，以道德高壓製造出表裏不一的偽君子社會。而今天北美社會的兩性觀念，比歐洲保守得多，卻又不像傳統的東方那麼壓抑，對性的看法比較健康和中庸。生活在北美的華人大抵也是如此，因此北美的中文媒體便採用了「慾照」這個詞語。
而中國大陸如今是一個「繁榮娼盛」的國度，也是全世界性解放最徹底的地方。大陸媒體以「艷照」命名此事，不無肯定和讚賞之意。雖然警方聲稱對傳播者嚴厲治罪，但這批不雅照片在中國大陸傳播之迅速和廣泛，仍是海外望塵莫及的。中國大陸的網路監控舉世無雙，網路警察對那些有可能「危害國家安全」的資訊一概封殺，對此類並沒有威脅到中共統治地位的色情內容則故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大陸的民眾長期生活在一種非道德化和去道德化的文化氛圍之中，在性方面，從毛時代的極度壓抑變成了後鄧時代的極度發洩。

大陸網民也是最為同情陳冠希及諸多女主角的人群。許多人高調譴責傳播不雅照片的網民，斥責他們是「群氓」和「無賴」；卻將陳冠希及女主角們描述成無辜者和受害者，甚至是「沉默的羔羊」。他們力挺個人有拍攝「艷照」的自由，以所謂的個人自由取代社會公德，完全否定了任何一個社會都需要具備一定的道德底線和制約。
誠然，任何人都無權向陳冠希們扔磚頭，但人們有權利表達說：「你做得不對！」誠然，我們每一個人都有可能是潛在的「陳冠希」，因為聖經中說，見到女人便犯了淫念的，就是犯罪了。但是，我們卻不能接受一個道德相對主義的世界，一個沒有是非善惡的世界，一個喪失了羞恥感的世界。

余杰
中國獨立作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