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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政治學】當你在弱者身上施以暴力時能得到快感,你就已經是魔鬼了

蘋果日報 2019/09/05 00:03

陳詠燊辦公室政治學

終於看了Netflix的《Winter on Fire》,雖然最大的篇幅是講民眾所走過的道路,但讓我感受最深的,其實是當權者對權力與暴力的沉迷。
總統亞努科維奇違背民意,堅決不加入歐盟,將國家變回走向親俄路線,於是引發了大規模的民眾運動。運動中,百萬人和平上街試過,佔領又試過,衝擊又試過,而每一次亞努科維奇都沒有回應,全都交給警察去用武力解決所有民眾運動的問題。
第一次民眾和平佔領「獨立廣場」,一直都不肯離開。到了深夜,一堆警察來到,瘋狂地狂揮警棍,毆打民眾,打到很多人頭破血流,武力清場。
那一夜,所有民眾都措手不及。「為甚麼警察會這樣對我們?」因為他們犯了法?但就算犯了法,都不等於可以隨便被「執法者」毆打。正如你紅燈過馬路,一樣是犯法,警察最多可以告你、罰你款,但不可以毆打你,這就是面對罪行與執法方式的對等性;即使一個殺人犯,只要他明顯投降,執法者都只可以拘捕他,而不可以毆打他;而面前的這班民眾,犯的罪只是非法佔領,他們沒有使用武力,沒有衝擊,但警察都一樣打到他們頭破血流。
為甚麼警察會這様對付他們?終於他們明白,原來是總統給了警察權力,讓警察這様對待他們。
然而暴力,從來只會升級。民眾開始反抗了,不同種類的民眾運動,和平的,佔領的統統開始了,警察呢?暴力立即升級,開始用催淚彈、橡膠子彈;開始僱用一班罪犯毆打與綁架參與者;再之後,在橡膠子彈中混入真子彈;再再之後,裝都懶了,直接用上真槍殺人了。
為甚麼明明大家都是烏克蘭人,警察可以對自己人做出這樣的事?很簡單,暴力的包庇,根本就是一條成魔之路。施暴者第一次傷害人後,可能會有歉疚,但為了讓自己的行為合理化,會千方百計説服自己,自己的暴力是對的,被傷害的是抵死的。
之後,他們開始麻木;之後,明明對方沒有攻擊或已被制服,都一樣照打;再之後發現無論暴力再升級,也再不問因由,打完後都一樣會被上級認可、讚賞。就算錯了,都有無數上級講大話為你包庇,他們就會更加忘我,從而更加敵視對方,覺得對方連呼吸都是錯的,根本就要打!
於是,他們就會開始覺得,對方的生命每一個都是一樣的:武力的、和平的、男的、女的、壯年的、二十歲的、十幾歲的、未成年的、穿校服的……統統都是低賤的,都是可以隨便羞辱的、施害的。你,就是永遠的對,擁有永遠正確權力。
最後,人性都扭曲了;或許一天,任務會完成,但人性已回不了頭。
《Winter on Fire》不知你有沒有看過,結局最後,亞努科維奇下台了,交出政權了,但已一共死了百多人,六十多人失蹤。
一個人對權力與暴力的迷戀,可以去到多盡?一班人會變成魔鬼,只因為他們一開始就服從了另一隻魔鬼。 
一個人怎麼可以知道,自己有否成魔?當你發現,你在弱者身上施以暴力時能得到快感,你就已經是魔鬼了。
撰文:陳詠燊
電影《逆流大叔》導演編劇、專欄作家、專上學院講師。
曾於香港十大企業之一擔任製作經理多年,見證及參與過無數辦公室戰役,是香港少數同時具備電影前線製作與企業行政經驗之電影人。最新辦公室政治學專欄結集:《做自己,都要識㗎!》各大書店熱賣中。Facebook:陳詠燊 Sunnyhahaha
編輯:鄒仲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