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獻珠經典回顧|淡水蝦仁的情意結

蘋果日報 2019/06/17 12:00

江獻珠專欄經典回顧

小時候住在廣州,時常吃到白殼的小河蝦,通常是去殼後加在雞蛋內煎成蛋餅,十分香口,至今不忘。後來避難來到香港,小的白色海蝦很便宜,韭菜蝦仁煎蛋是家常菜式,但河蝦與海蝦,質感上卻是一嫩、一脆,不能同日而語。
後來家中光景不再,靠祖父賣字過活,有學上已是萬幸,怎會挑吃。日人攻陷香港,舉家遷回廣州,生活更難,餐粥餐飯的日子,真不好過,那還會想到吃蝦!到了國土重光,總算能平安地繼續求學。最記得那時有一次到順德,在勒流一家茶室,吃過用生剝河蝦做餡子的蝦餃,印象極深。現今遇到唯靈老弟不斷誇說現今他家鄉順德的飲食有多典雅時,我只須提出生剝河蝦做的蝦餃就可以令他說不下去。
1960年代初,我仍在崇基上班,星期六下午是例假,我們一群小職員會一起吃中飯,是輪流做東的。校車一定經過彌敦道一家山東人開的九龍飯店,我們很多時決定不飲茶而去食麵。經過九龍飯店再向前行便是雪園,這兩間飯店的麵食都是我們喜愛的。大家可以點食不同的麵點,互相分食,便可多試幾種了。
當時的所謂北方飯店,也賣淮揚餚點,多用豬油燒菜,所以油爆鱔糊,中央的鮮蒜茸和淋下的灼熱豬油的風味,不是現在的植物油所能比擬。清炒蝦仁麵更是可口,澆頭的蝦仁,顏色嫣紅,油香撲鼻,現在想來都很想再吃一次。
但時勢不同了,香港人聞脂色變,一兩匙植物油已嫌多,更何況豬油!自 2005年我背患纏身,甚少外食,而且不下味精的飯店沒有多少間,偶然會到國金軒或桃花源,訂菜時總是清炒河蝦先行。雖然仍是河蝦,仍是兩位名廚的手勢,但蝦仁已非舊時味了。我最後一次到上海是 2003年,吃過很多間飯店的清炒蝦仁,小得不像樣,結果在老正興才吃到比較大的河蝦仁,也炒得十分地道。
最近沙田馬會推出一道鮮蓮炒河蝦,問大廚楊師傅淡水蝦仁何來,他說是由海鮮供應商交來的。我後來向餐飲經理情商,請價讓我兩包蝦仁,好等我帶回家玩玩。因為我從來沒有炒河蝦的經驗,便虛心向楊師傅請教,他解釋得很清楚,我以為一定沒有問題了,便喜上心頭地回家舞弄一番。
我把一包作試驗,分兩次用。第一次覺得蝦肉淡而寡味而且有出水的現象。第二次用魚露提味,魚露味濃而色淡,但我下得不夠,也不敢多下,因會加了不同的色澤,雖然出水的情況控制了,但結果不算理想。到拍攝時我想到撒些大地魚末去添味,可惜成品不像傳統的炒蝦仁了,而質感仍嫌鬆軟一些,欠缺應有的嫩口。
其實假如我加入小蘇打粉醃蝦,用雞粉調味,那就無往而不利了。可惜這不是我的習慣,而這樣處理,與我的烹調宗旨相違。
下面的清炒河蝦仁,並非江南人的做法,食味也不同,是實驗式,不知道有多少讀者會感興趣。香港小海蝦多的是,活的赤米小蝦比河蝦鮮美得多,小白蝦也十分便宜,不必特別去找海產供應商,到任何街市都可以買到,可以用炒河蝦的方法,看看是否合閣下的心意?


江獻珠
上世紀初食壇名人江太史之孫女,經典的太史蛇羮便是源於江家,江女士自小吃盡考究之食物,由此練成一張懂吃的嘴。
成年後經自學煮得一手好菜,又撰寫中、英文之食譜,著作有《蘭齋舊事與南海十三郎》、《古法粵菜新譜》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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