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六點半,我在九寨溝外圍蹓躂。
天有微雨,氣溫只有九度,眼前的青草綠得發亮,像染出來一樣,立在旁邊的松樹反而顯得黝黑,水珠積在每一根松針的尖端,搖搖欲墜,又滴不下來,像水晶珠子。
遠處的崇山峻嶺煙霧繚繞,氣象萬千,隨便找個角度看,都是一幅水墨畫,渲染得鬼斧神工。
中國山水畫和靈感,大約都緣自這種天氣,唐詩宋詞的意境,也離此不遠,令人嚮往了數千年,積成一種習慣,不但舊式中國畫裏少見陽光,今天中國人說起話來,也喜歡雲山霧罩,雖氣象萬千,但又飄忽虛幻,都如風景畫一般。
一輛出租車從身後駛來,停下問我想去哪裏?我說不過四圍走走,沒有目標,司機聳聳肩就走了,真是隻早起的鳥兒。
林中的雀鳥長長短短叫着,聲音尖利,像箭一樣穿過重霧,傳到深山裏去。小松鼠在草地上亂竄,地上有很多散落的松果,任君選擇,牠倒不知該挑哪一個了。捧捧這個,嗅嗅那個,見我走進來想拍照,嗖地就竄上樹去。
空氣真是好得沒話說,吸進肺裏清新得蕩污滌垢,呼吸了幾輪之後,覺得身子都輕盈起來,本因睡意未消而滯重的腿腳也靈巧起來。
臨來九寨溝前有位重慶朋友說,九寨溝就像一個巨大的氧吧,到了那裏,真應該多吸幾口氣。想到這話,我就挺直了身子拚命深呼吸,直至一個在附近剪草的酒店員工問我:「先生您沒事吧?」他以為我中了高山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