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圍東華三院李東海小學女教師林麗棠疑不堪工作壓力，前年3月6日在校園內跳樓身亡。死因庭早前就此展開研訊，死因裁判官周慧珠今裁定林麗棠死於自殺，並指時任校長羅婉儀對死者「咬住唔放」，若羅能夠對事不對人，在指導出通告流程後不再召見死者，悲劇便不會發生。另外，東華三院學務主任周志堅於事發前曾致電羅，透露與死者會面的內容，裁判官直指做法「實在太令人費解」，同樣導致悲劇發生。死者胞妹庭外聲淚俱下指：「希望唔好再次發生呢類事件。」

被指肇事的時任校長羅婉儀散庭後未有從正門離開，在傳媒追訪下謂：「我想講呢，嗰官講嘅嘢同事實有距離⋯⋯」惟身旁親友隨即阻止她說下去：「唔好再講喇，唔好再講喇。」

死因研訊披露，死者林麗棠在李東海小學任職超過20年，及後患上抑鬱症。案發前死者籌辦在澳門舉行的聯校活動，漏發通告，遭時任校長羅婉儀斥責並要求她自動辭職。案發當日早上，死者在家庭WhatsApp群組內表示：「我唔想再見到校長個醜陋嘅臉孔。」而據校內多名老師供稱，羅婉儀與教師關係惡劣，更曾暗喻老師是「垃圾」。

死因裁判官周慧珠裁定漏出通告事件是悲劇成因，而前年3月5日校長召見死者更是觸發點，進一步將死者推向「精神上、心理上不能承受的邊緣」。

裁判官多次指出今次悲劇原本可以避免，庭上指出多個「如果」：

如果羅婉儀能夠對事不對人，指導出通告流程後，不再於3月5日召見死者，悲劇便不會發生。如果校長撤回對死者的說話，悲劇便不會發生。如果東華三院學務主任周志堅就死者尋求總部協助事件保密，悲劇可能不會發生。如果3月5日會上羅責備死者時，鄭副校長能公平指出死者並不是私自帶隊，他作為上司也沒有為意事件，讓死者覺得不是只有她一人承擔責任的話，事件也許也不會發生。

裁判官續指，鄭副校長坦言應在召見時為死者發聲，自認對失誤亦有責任。裁判官相信鄭副校已幫助死者很多，但認為若要關顧同事，是要為無力為自己辯護同事發聲，「其實林老師唔係需要人幫佢修改報告，而係需要一個人代佢出聲，講一句公道說話」。

裁判官再指，接見死者的東華三院學務主任周志堅於事發前致電羅，透露與死者會面的內容，做法「實在太令人費解」，並謂如果周當時能夠掌握真實情況，確保死者不會因投訴而被秋後算賬，悲劇同樣不會發生。裁判官反問：「試問一個唔聽老師講嘢嘅校長，會唔會聽咗總部一個電話之後，第二日就去關顧老師呢？」

裁判官指，3月5日死者從校長室出來後哭到崩潰，及後卻冷靜地向同事兩度說「我要同佢同歸於盡」。裁判官認為，死者並非當時已作出輕生決定，而是要在事業上與羅「同歸於盡」。

裁判官指出，死者即使需要覆診，但從沒要求放病假，並稱自己能應付工作；她雖承受大壓力，卻向醫生透露覺得工作充實。裁判官指，死者認為工作帶來的滿足感遠遠大於壓力，可以像想工作對死者有多重要，「但好可惜，校長從來沒有撤回要求林老師自行離職的說話，而且仲取消死者其後負責的活動」，使死者認定即使留在學校，也不會有好日子，失去工作都是遲早的事。

裁判官謂：「一個開大會都細膽到講嘢會震嘅老師，會去到總部教育科總部投訴，與性格完全不符。可以想像到，林老師到總部求助時心理壓力必定非常大及焦慮。」而會見死者的東華三院學務主任周志堅向死者稱已告知羅，當死者知道返回學校後需面對校長，一定感到害怕、無助，覺得沒有解決方法，「從林老師發出嘅訊息可以感受到，作出輕生一刻，林老師係對羅女士有強烈反感，所以喺學校輕生。」

另外，裁判官認為，教師的證供顯示他們不滿的是羅婉儀的語氣以及對待老師的態度，與工作量無關，「一個人可能唔記得別人講嘅嘢，但一定記得別人說話帶畀佢嘅感受，而佢哋嘅感覺就係不受尊重。」

對於漏出通告一事，裁判官形容羅「咬住唔放」，指出即使危機已經解決，仍要指摘死者私自帶隊，繼而在3月5日再次召見死者。周官不禁謂：「試問一個柔弱、唔主動、怕權威人士嘅老師，又會唔會私自帶隊？」周官又指，羅聲稱只是想調查為何漏發通告，但從來沒有問過同樣負責活動的鄭副校，難怪會令教師覺得羅對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語氣。

針對東華三院：

1. 接見死者的學務主任周志堅不知悉匿名信事件，建議院方完善交接工作，如有特別事項，例如類似本案的匿名信，應特別提醒新上任的同事

2. 就時任校長羅婉儀於星期日都會發訊給同事，建議院方及高層提供指引給學校管理層，提醒要顧及同事的私人空間

3. 與投訴人或求助人面會後，應明確告知求助人院方會如何後續處理，以及在得到求助人允許下才可批露其身份

4. 每年的持份者問卷需呈交校董會審視

針對教育局：

1. 希望考慮調查委員會的19項建議，作出相應行動及建議

周官庭上慰問死者家屬，明白雖然事隔兩年，相信親人離世引致生活的悲痛並無減少，「沒有任何慰問說話會減少你哋的悲痛」，尤其是與死者同住的妹妹，相信她很多時間均會覺得不能面對。但周官稱：「你要記得，姐姐到最後都係提起你，姐姐好多時間都擔心。唔好讓佢擔心，好好生活。當你覺得不能面對新的一日，諗返姐姐想你點過，作為力量同勇氣面對。」

周官並寄語她好好照顧爸爸及家人，如未能自己處理情緒，可找專業人士協助。死者妹妹及父親聞言，低頭拭淚。

死者胞妹林麗珠庭外接受訪問時，哽咽表示感激裁判官還了死者一個公道：「認同佢工作上並無大錯，甚至認同佢喺工作上嘅熱誠。」胞妹認為裁判官已清楚指出甚麼人需要負責，「所有人喺聆訊都會知道、睇到」，希望悲劇發生後，各方能夠從中吸取教訓。她更聲淚俱下謂：「希望唔好再次發生呢類事件。」

林麗珠又表示，最初對羅仍感抱歉，但經過9日聆訊，她直言：「我真係好遺憾佢依然想企圖推卸責任，我唔知佢出於咩心態，但我好希望佢明白當攞住本聖經作供嘅時候，佢相信嘅神，會作出最適當嘅審判。」

當記者問到如何形容胞姐，林麗珠難得展現笑顏，輕輕謂：「佢好勇敢，好堅強，好照顧其他人，好願意承擔。」經過漫長煎熬的死因研訊，她微笑着總結：「同我認識嘅家姐好唔一樣。」

教協會長馮偉華、副會長葉建源及內務副會長莊耀洸今日亦有到庭旁聽。葉建源庭外回應傳媒提問時指，問題核心並非辦學團體是否有足夠權力，而是「佢哋會唔會好重視校長尊唔尊重老師、學生？收到投訴會唔會認真處理？能唔能夠適當運用權力，先係問題嘅關鍵。」

針對職場欺凌問題，莊耀洸表示會參考外國做法，先為「欺凌」定下清晰定義，繼而再制定法定機制監察校園內校長與教師的關係。教協表明將與政府商討，建立相關機制。

東華三院前主席王賢誌散庭後走向親屬席，慰問死者父親。死者父親情緒激動，未能說話。記者向王賢誌查詢，他自言今日是以個人身份旁聽，不作任何回應。王離開法院時被傳媒包圍追訪，惟未有回應提問便登車離開。

東華三院發言人聲明指，感謝死因裁判法庭就林麗棠老師逝世召開研訊，並作出裁斷及建議改善措施，該院及該校校董會將詳細研讀判決書，切實研究如何落實相關建議，又指對林老師離世感到十分傷痛及惋惜，再次向林老師家屬致以深切慰問。

教育局則回覆稱，對林老師離世深表難過，並向家屬致以最深切慰問。教育局稱，由事件發生至今，局方一直與學校保持緊密聯繫，以提供適切的意見及協助。局方會留意死因庭的裁決，研究所提出的相關建議，有需要時作出適當跟進。

據教師林美琴透露，案發當天甫進校門，便看見一名身穿白衫的人站在6樓圍欄外。她即時吩咐校工良叔報警，惟校工回應謂：「校長話唔准報警。」林隨即跑進教員室，先後向兩名教師報稱有人在6樓危站，惟其中一名教師亦回應謂：「校長唔畀報警！」三人於是前往校務處尋找《危機處理手冊》，未幾已聽到巨響。

庭上透露，死者於墮樓前一日曾到東華三院總部投訴羅婉儀，獲剛上任數月的學務主任接見，主任聲言會跟進。惟該主任承認，事後曾向羅透露部份會見內容，並提醒羅翌日要關顧死者。

代表家屬的大狀於結案陳詞中指，東華三院與校董會沒有制衡校長的管理文化，是釀成慘劇的主因，更直斥涉事時任校長羅婉儀將行政失誤的所有責任推卸給死者。

【案件編號：CCDI206/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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