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鴉片戰爭於我國近代有何影響」,會考教師改卷時有標準答案。「感謝帝國主義,為香港開了埠,引入了法治和衞生,如果沒有鴉片戰爭,這位改卷的歷史教師您,今天不會在何文田擁有一座住宅,在中文大學新亞書院師從唐君毅牟宗三之後,再修讀教育文憑,而後成為殖民地政府認可的註冊教師。」學生在答卷上寫下這樣的答案,按照所謂的評分標準(MarkingScheme),必得零分,可是,如果改卷的教師有一分獨立的人格,會給這位考生至少八十分(扣下二十分,因為他還沒有把鴉片戰爭對中國的好處說盡,例如迫使清朝推行洋務運動,以及造就八十年代香港人北上把管理知識傳授大陸)。
會考怎樣能培養有性格的「人才」?難怪所謂十優狀元,都說志願是當醫生,沒有一位想當棄醫從文的魯迅,或不行醫改行革命的孫文,因為醫科將來的大學標準答案,沿襲自他們考過的數理化和生物,而魯迅的思維和孫文的思想,並無教統局認可的ModelAnswer?
連會考翌日的官員講話和社會彥達的勉勵,都是一套二十年不變的行貨話:「勝不驕敗不餒」,「考試失敗不代表人生終結」、「會考不過是一個中途站」。報道學生找預科學位,則「可憐天下父母心」、「補習社如雨後春筍」、「十優狀元喜上眉梢」、「莘莘學子烈日奔波」等。連去外國讀書,必定是「負笈深造」,學校叫做「黌宮」,醫科畢業,實習叫做「懸壺」,凡與教育有關的華文,成語最泛濫,因為這是同一個模子裏澆出來的社會,像中秋前的雙黃蓮蓉月,從餅皮圖案到蛋黃餡通通一個樣。香港人的一生,就是一場超級的大會考。昨天的十優狀元,今天不知所終,他名叫董建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