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政奄列︱「戴」頭大哥(劉偉聰)
戴老師在薄扶林大學教書教了10,000天,桃李成蹊,下自流芳,熄了燈,關了門,抱着卷卷書笑着離去,一介書生。
書生說,他自1991年1月2日起始在薄扶林教書,我自屬他的第一代學生,他教我legal writing,試想想,可怎樣教人寫作?記得張愛玲說,她的老師教她寫文章,謂文章開頭一定要好,結尾也一定要好,最後,中間也一定要好,完。祖師奶奶自要尋她老師的開心,我寬厚一點,只記得上戴老師的課,數過窗外的朵朵白雲(哄你的,鈕魯詩樓的lecture hall沒有窗,自也沒有藍天和白雲),其餘便一概想不起來了。
後來戴老師轉教constitutional and administrative law,我沒有遇上,教我的還是鬍鬚佬Prof Peter Wesley Smith,自然,30年後,我甚麼也記不起來,沒有細節,也沒有大綱,彷彿是人家的初戀故事。
大學年華,記得的不是沒有,例如我記得課上沒有教「何謂公義?」那並不奇怪,傳統法學院着眼的是positive law,不問What is Law?只問What the law is!Jurisprudence課上呢?還是legal positivism當道,我喜歡讀HLA Hart,也忒迷人,總覺得世人淺人多讀不懂那一代legal positivists的貢獻,但是,what is justice也真的不是他們法眼中最重要的題目,例如Hart說:「...we are concerned not with the justice or injustice of the law but of its application in particular cases.」那是procedural justice而不是恆久擱在我們心上的sense of justice了。
Substantive justice或justice theories的討論,近世甚至當代還是集中在學院中的政治哲學課上,唸Rawls《A Theory of Justice》的多是政治系的學生吧,法律人多只略聞其說?
我一直以為傳統法學院不下苦功教授justice theories是大大的mishap!如果政治學是有關公共權力的學問,法律學則是授予和制約(conferring and confining)公權私權的大學問,怎能略去公義的指引?
不知道戴老師在課上有否說及公義和不義的種種,但他以一介書生,居然天真地翻起波瀾,竟帶頭以推動社會運動來推動他心上的political justice,噫噫噫!我雖不同意戴老師的許多細節,但我敬重他秉行公義的大節大綱,那不只是教授公義,而是the exemplification of justice了,我畢業於薄扶林大學法學院,與有榮焉。
某夜,我喝着啤酒,戴老師喝着陽光檸檬茶,說:「喺裏面都係飲呢隻。」雲淡風輕,彷彿比鄭伊健更適合做陽光代言人。
《天龍八部》裏,雁門關外一場血戰,帶頭大哥是少林玄慈方丈,犯了大錯,在眾人面前恭受寺僧杖刑後,方自絕心脈而亡,光明磊落,群雄紛紛上前下拜。戴老師也做過帶頭大哥,受過刑,喝過陽光檸檬茶,心脈安然。
作者:劉偉聰,法門中人,多餘多話,寒舍中有小貓一雙,男的是陳寅恪,女的叫Dwork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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