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輪迴於暴君與暴政之間 - 胡蝶

蘋果日報 2009/07/11 00:00


胡蝶 藝術評論人
每當看到有人樂此不疲地收藏追捧各類型毛澤東的畫像或雕塑時,便不由自主地泛起惡心的感覺。實在難以想像仍有這麼多人會喜與人類近代史上跟希特勒齊名的暴君為伍;天安門廣場供奉着真身不夠,還要花兩千多萬人民幣去拍賣會買甚麼「毛主席全身像」然後沾沾自喜。最愚昧和莫名其妙的,要數耗資五百萬元,去年底落成矗立在重慶醫科大學的毛澤東雕塑像。這尊像高達三十七點四米,是中國目前最高最大的一座,據稱方圓五公里都可以看見它雄偉的身影。
難以擺脫迷信毛澤東
到拍賣會買毛像,還可勉強說成是收藏藝術品;大學斥巨資去建一座最高最大,怕只有北韓金日成塑像可比的毛像,而非將資金用於資助學子或購買教學科研設備上,則讓人百思不得其解,困惑非常。廿一世紀的今天還搞個人崇拜,直教人不知今夕是何年。眾所周知,毛澤東是中國知識分子的公敵,與醫學發展更拉不上任何關係。在文革這一段歷史中,大學的人文精神遭到了史無前例的摧殘,學生造反,教師挨批,文物被毀;如今在高等學府豎立毛像,是否曲線宣示民族主義壓倒學術精神,重回毛主席打壓知識分子的年代?觀乎中共近日對劉曉波等知識分子施以高壓手段和強制性要市民在電腦安裝「綠壩」,這些想法絕非過慮。
中國近二十年在政治和文化上根本從沒有進步過,黨與大部份的人民明知道毛澤東為惡甚多,但總是難於擺脫對毛的執着和迷信,也許因為中國在近半個世紀對人類文明的貢獻乏善可陳,以致對外要依靠毛主席的「偉大」形象來維持國家尊嚴、面對世界;對內即用毛主席的神話來安撫民眾對現行制度的不滿。
任何正常思維的人都不會將一個邪惡的統治者看成是偉大領袖,而偏偏有很多中國人被毛澤東整治了半輩子仍然甘之如飴,還要供他奉他,實在是一件十分可悲的事。在德國,任何意圖淡化納粹的言論都是違反德國法律的;而任何日本官員試圖參拜靖國神社都會惹來亞洲各國的強烈譴責。唯獨是對毛澤東,中國人就普遍顯得十分包容,到今天還常常強調他的功大於過,沒有他便沒有新中國。《毛澤東:鮮為人知的故事》的第一句就把毛澤東稱為「這個主宰世界四分之一人口命運數十年,導致至少七千萬中國人在和平時期死亡的統治者」,給毛的過失作了一個清晰的定位。至於他有甚麼功可抵得上七千萬條人命,真是不得而知,任何人嘗試或意圖要為毛辯白,也是徒勞無功,因為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東西比人的生命更重要。
人民與民主自由絕緣
人,曾經活得沒有尊嚴並不可恥。能夠反思歷史,面對過失,勇敢地走出黑暗的政治陰影,才配稱得上為一個偉大的民族。《衞報》記者布魯馬曾在關於「毛澤東熱」的報道就中國人瘋狂迷戀和崇拜毛的現象說過:「中國百姓可能又在等待下一個毛澤東、或其他信奉暴力革命的大救星的出現。」真是真知灼見。靠着毛澤東的幽魂哺育成長的中國人,一群膜拜暴君,甘於屈服暴政之下的人民,他們萬世都只會輪迴於暴君與暴政之間,與民主自由絕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