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一日,《蘋果日報》刊登了城市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博士研究生王婷的文章,指「真心愛國愛港大遊行」的參與者「自以為是在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以為中共既宣傳愛國、統戰香港,那百姓就理當為這種宣傳蒙蔽──應迷途知返,不要慕資本主義的名而忘了社會主義的本,該「知行合一」,回國撐國貨。」並且認為遊行模仿文革形式,即肯定紅色宣傳。
這世上確有真心膠,否則這個遊行的意義起碼要少一半。但筆者萬萬意想不到,關係到我們眼中的「專家」或將來的專家,如何錯解香港新興的各種政治與文化現象,而這些誤解又會把香港帶往何方。這裏首先澄清王婷到底對遊行有何誤解:
第一,遊行者的主要目標不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而是揭露一套論述的矛盾。這套論述普遍埋藏在中國人心中,他們一方面為中國崛起自豪,對香港有恩主心態,另一方面又深明中國有各種缺陷,包括食品安全、環境污染、言論不自由等等,其實不如香港。這兩種認知同時放在一起,本來自相矛盾,不成一套論述,但人並非完全理性的動物,以至於這兩種觀點居然的在中國人身上融合了,引申出各種光怪陸離的事情。譬如一邊以共產黨為後盾,叫罵「香港沒有中央就完蛋」,另一方面卻在香港購物,買他們在中國買不到的安心。更弔詭的是,他們的話以共產黨為後盾,但他們本身卻未必喜歡共產黨。而遊行所要諷刺的,是這種不成論述的論述,揭示中國人對自身這種矛盾毫無認知。難聽點說,就是諷刺中國人居然那麼愚蠢,而不是以為中國人真的會很愛國愛黨。
第二,模仿文革形式不見得就是肯定紅色宣傳。這一點是很明白的,相信不必多費時間分析。否則模仿現實的文藝作品該從何說起?《美麗新世界》是不是肯定了美麗新世界?主辦者用紅色宣傳手法,首要考慮的當然是震撼效果。但更進一步去想,在中國現代史上,文革這場荒謬、悲慘而又影響深遠的政治運動,確是當今中國人思考顛三倒四的根源,以扮演文革鬧劇為諷刺手法,無疑再也合適不過。
這兩個誤會反映出目前建制陣營的典型毛病。第一是對別人的論述常有誤判,這些誤判常常引起災難。例如香港人講本土意識,建制派馬上上綱上線到港獨,結果逼出真正的港獨思潮。這方面各方前輩多有論述,珠玉在前,不必細論。第二種誤會的來由陶傑先生講得最多,但到今天還被忽視。這種誤會來自於沒有幽默感,以至看不懂別人的幽默,無法恰當掌握反諷手法,得出許多奇怪的結論。而這正正是讓建制錯過許多改正時機的主因。兜囗兜面的直線抽擊就說傷感情,抵死幽默的曲線抽擊又聽不懂。當「言之者無罪,聞之者足以戒」的傳統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當是尖銳而赤裸的衝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