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六四32周年，在多名民主派人士承認去年六四參與未經批准集結、上月初被判囚4至10個月刑期和《國安法》的陰霾下，維園及街頭燭光或難以復見。過去不曾缺席六四集會的前學聯代表林洋鋐說，香港正身處反送中運動和《國安法》立法後的低潮，但在強權無偏差打壓下，各政治光譜的新舊世代反而產生連結，絕處中堅持抗爭。

記者 王春怡

前學聯代表、現為義務律師的林洋鋐今年53歲，過去有30個年頭他都現身維園的六四晚會，經常獲邀在台上講述當年在天安門廣場經歷的事，由集會、關燈、軍隊、槍聲、死人至北京學生護送他離開，都已成那一代港人耳熟能詳的集體記憶。

2014年雨傘運動後，年輕人本土意識提高，大學學生會一度掀起杯葛支聯會六四集會，質疑集會行禮如儀和「建設民主中國」口號不設實際。日前香港民研研究顯示，28%人贊成解散支聯會，創歷來新高；「支持平反六四」的港人較去年跌13%，僅達47%，為03年以來新低。林洋鋐認為，傘運後的公民社會仍可以有很多不同聲音，但當「和理非」參與六四集會都可被判6至10個月，不同政治光譜人士在強權打壓下都被扣連起來。

林直言，他們經歷80年代學運的一輩確實是「大中華膠」，希望中國富強及走向民主化，而當承諾破滅時，他們面對的失望其實與當下年輕人的低潮相類似，「一個咁澎湃嘅運動，感動緊全世界咁多人，最終不單止冇為我哋帶嚟更民主自由嘅制度，相反90、91、92年同埋之後嘅中國社會係更加封閉，監控更加嚴密，政治空間更加細……我呢代『大中華膠』面對一個好大嘅失望、難受，見到承諾一一落空，同一時間（現時）年輕人又見到抗爭者係有好多嘅傷痛，好多嘅共鳴，今日可能佢哋更加能夠明白當年被打壓嘅人。你話『鄰居嘅事唔關你事』，其實大家面對嘅處境係好相似」。

對於年輕一代無法認同支聯會的口號和綱領，林說絕對同意香港要維持原本的制度已十分艱難，再談爭取中國民主是不現實和離地，惟他始終認為，中國民主與香港是緊緊連扣，如中國不能走向民主，香港未來民主境況會同樣悲觀。

八九六四當年，林親眼目睹同伴死去，運動無功而還，回港後經歷了很長時間的低潮，後來他反省自己所堅持的價值，認為要無負當年北京學生以血肉之軀保護他離開，為的只是希望他返回當時較民主的香港，將真相告訴全世界，「彷彿佢哋知道政權好快會將佢哋抹黑成為暴徒，就好似我哋2019年嘅運動」。

他舉例說捷克在二戰後，不少法律學者受到迫害，許多抗爭者犧牲性命，整個社會被嚴密監控，但20多年後能迎來布拉格之春，至89年柏林圍牆倒下。台灣戒嚴時期，同樣有不少人付出沉重代價；南韓光州事件後，社會同樣經歷了很長時間的沉寂和高壓管治。但這些地方在數十年後都能令民主種子開花結果，「可以想像嗰20幾年，當時嘅壓迫同監控唔會比香港少，起碼係兩代人喺經歷20幾年之後係將個運動再推前，嗰幾十年必然係有好多人將當年抗爭所倡議嘅主張傳承下來」。

許多人堅持初衷，也有不少當年疾呼支持學生者，今日變臉成「藍絲」，立法會體育、演藝、文化及出版界議員馬逢國日前說，「越來越接受天安門廣場無死人嘅事實」，稱從外國報道中尋求「真相」。林認為當年愛國運動連結了各界人士支持學生，但當時任中共最高領導人鄧小平最後慰問戒嚴軍隊，政治人物就開始為仕途加官進爵封口靠邊站，「六四見到人性光輝一面，亦見到人性醜陋，所以32年之後見到曾經支持學運嘅人支吾以對、為政權塗脂抹粉，呢件事早喺32年前就出現緊……（我嘅）底線係你唔可以扭曲歷史，唔好話畀我聽廣場冇死過人，冇任何屠殺事件」。

去年多名民主派人士走進維園希望悼念六四，最後被判刑4至10個月不等。林直言不會鼓勵大家到維園，只要有心傳承真相已足夠，「無論我哋可唔可以去到維園悼念，或者可唔可以喺朋友之間再去講，甚或只能夠喺屋企點起一支蠟燭，重要嘅係我哋要銘記每一位為抗爭而犧牲嘅受難者面容，銘記佢哋曾經為抗爭作出嘅付出同埋犧牲，無論（佢哋）係喺北京定喺2019年嘅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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