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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場與傳媒是廉政要素

蘋果日報 2004/08/06 00:00


林自強

翻起《連城訣》的後記,才知道主角原來是金庸老僕的寫照。有權有勢的人買通官府,毒打誣告,並搶去未婚妻,最後弄致老僕身體殘缺,家破人亡。相信老一輩知道類似事件的人很多,大陸上訪人數眾多,亦因為冤情得不到昭雪。近日電台聽眾對廉署的支持,說明了人對貪污厭惡,是可以理解的。
貪污似乎已植根於我們的民族性裏!自從帝禹皇位傳子,歷代皇朝,皇室的利益比老百姓的福祉看得重要。皇族生活奢華,但地方官員的薪俸卻不夠餬口,造成了官員要靠額外收入來維持生計。據黃仁宇《萬曆十五年》記載,明代思想家李贄當地方官時曾七天未進食,兒女也因營養不良而死,後來李贄升官,生活有所改善,也不再抗拒一些由地方土豪送贈的「額外收入」。
學者對貪污的作用,現仍意見分歧。有學者認為賄款反映市場價格,有貪污的地方,比完全由國家控制的經濟體系為佳。另外賄款對官員來說是一種多勞多得的收穫,鼓勵官員努力工作。再者,賄款能令企業避開繁複的手續,令投資步伐加快。但這些分析卻沒有考慮到賄款以外的負面影響。
哈佛大學的史拉發(Shleifer)和芝加哥大學的衞士理(Vishny),於一九九三年八月《經濟學季刊》(QuarterlyJournalofEconomics)合作發表了一篇題為《貪污》的文章,指出以上分析的不足。
貪污的副作用比賄款轉移為害大得多,金庸老僕所受的坎坷怨憤並不能以金錢斗量。貪污對經濟發展的禍害也大,原本應該投放於教育或醫療等極度需要的基本支出,卻用於好大喜功的建設上,這因為基本支出可供貪污的空間不多,而一些建設項目能提供的賄款額卻很大。資源錯配令貪污厲害的國家經濟步伐停滯不前、發展無期。
怎樣對抗貪污呢?最重要是開放市場,讓市場機制發生作用,縮減供應與需求的鴻溝。例子是中國開放初期,偏遠地區的火車票,要靠關係及賄款才能買到,但是運輸市場一開放後,已經不再需要關係及賄賂。
但並不是所有服務都可以開放讓人競爭的,很多主要服務仍只能由政府單一提供。這樣就要靠獨立傳媒及有由民眾監督的制度制衡。民主政制能給予民眾權力去懲罰貪污的官員及政客,令他們對貪污的行為付出代價。而獨立傳媒更能揭露枱底交易,數年前香港某議員因貪污繫獄,亦始自傳媒揭露。
七一多人酷熱下上街,與其說是對本地官員的抗議,不如說是一種對清明政治希冀的表達!包青天及海瑞,在數千年混濁的中國政治文化中,只曇花一現,並不可靠。近日的封咪事件,民情洶湧,也因為主持人或多或少擔當了包拯的工作,暴露不堪的官僚運作,暴露人前,迫官員承諾解決問題。但是我們最終要靠的是制度,不是賢人。
香港令人留戀的地方是廉潔的吏治,及自由的氣息,且兩者息息相關。開放的市場、獨立的傳媒,加上廉政公署有效的偵查,使香港成為濁流中的綠洲。只有廉署而沒有這些重要社會軟件,並不能締造廉潔的社會。沒有廉署的芬蘭、丹麥、新西蘭及加拿大,廉潔程度不比有廉署的新加坡、香港、馬來西亞及巴基斯坦遜色。
廉署猶如一條巨龍,法力無邊,可以為善,亦可以為惡。希望廉署及其監管機構能小心行事,令港人引以為傲的「言論自由」和「廉潔社會」一同發光發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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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為香港中文大學會計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