蘋論:美麗之國背後的常態暴政 - 李兆富

蘋果日報 2007/07/18 00:00


曾幾何時,日本經濟高速增長,日式管理方法也因而掀起過一陣熱潮。隨着日本神話在九十年代破滅,日式管理方法也漸漸被人遺忘,可是日本企業嚴謹細密的形象,外間仍然普遍認同。不過,新潟地震後的連串核電危機事故,揭露了所謂的日式管理方法,可能跟日本經濟神話一樣,只是個美麗的誤會,其實日本國內的官僚和僵化,才是真正值得我們反思的課題。
雖然日本在出口貿易曾有過光輝片段,可是由於日本的經濟體系長期處於自我封閉的模式,連帶整體社會在逾半世紀都循着封閉的軌迹發展,日本國內並非如外間觀感中的一絲不苟。相反,自九十年代開始日本經濟積弱,起因除了外來競爭帶來的壓力,更大的原因是封閉帶來的因循文化,以及不能靈活機動應變的社會。
二次大戰後成立的日本的通商產業省(MinistryofInternationalTradeandIndustry)在半世紀以來,基本上以近乎中央指令式的心態,不斷摒除對外來競爭,並提供研究開發的資助和人才,在半世紀之間一手扶持了幾大財閥的崛起。一直要到01年,支持改革的小泉純一郎上台,通商產業省才被削權改組。
強大的通商產業省官僚跟財閥的關係,其實早已遠超經濟上利益。在八十年代以前,基本上每個日本首相都曾執掌通商產業省。政客要靠財閥的支持上台,財閥要以政治的庇蔭來壟斷,常識告訴我們,這種社會不可能具備強大的競爭力。
不過,在日本國內,官商過從甚密,以及自我封閉的社會形態,也透過教育及其他社會範疇,不斷滲透在日本人的意識及認知當中。熟知日本國情的人也知道,長久以來日本人對組織的歸屬感,令到不符合傳統服從價格觀的普通人,在日本的生活非常難熬,加上社會的歧視帶來的壓力,日本也成為文化上極為單一的社會,令到封閉更易出現。加上有太多的人身在利益圈之中,形成了常態暴政(TyrannyofStatusQuo)。
這裏說的暴政,雖然不是明目張膽的強權高壓,可是在日本,要挑戰這種官商勾結非但艱難,甚至可以說是近乎政治自殺。事實上,要經歷近十年衰退,日本人到了千禧過後才開始勉強地從重重束縛中掙扎,鬆綁初見成效,小泉便下台。接任小泉的安倍晉三,也是改革的支持者。他在著作《邁向美麗之國》中也言明,小政府是最理想的目標。不過,走了半世紀的錯路,改革下去也談何容易?
當然,站在旁觀者的立場,我們可能對日本的外交政策更為關心。不過,日本現在面對的國內問題,可能是大陸,甚至是香港在十年、二十年後的問題。特別是大陸,現行的局部開放政策,基本上是日本戰後的一套,而香港在部份專業服務行業,也出現了封閉的現象。當然,歷史並無必然的結局,不過,已經擺在眼前的事實,作為自我警惕的教訓,也未嘗不可。趁我們還未步人家的後塵,還是早早回頭,認清開放經濟的好處,免得他朝回頭太難,後悔莫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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