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得美劇有一段日子的，都會發覺美劇實在有太多關於吸毒及濫藥的情節，太遠的不說，第一時間想起的代表作品，應該就是上了神枱、給供奉已久的《The Wire》及《Breaking Bad》，或者也少不了Netflix的《Narcos》系列，是以當Netflix推出這齣迷你紀錄片系列《The Business of Drugs》，出於對藥的好奇，很快就按下play，想不到有意外驚喜。

Netflix改了個中文譯名叫《生財之藥》，不算順口但意譯準確。第一季全六集，每集講一項毒品，探討該毒品對文化和社會的影響，涵蓋可卡因、海洛英、合成毒品（synthetics，即是搖頭丸MDMA這類）、冰（安非他命）、大麻和鴉片類（Opioids）藥物，資料簡明扼要，主持快、狠、準、到point，完全有助了解美國在反恐戰爭以外，幾十年以來重要的一條戰線——The War on Drugs，這場窮盡美國政府多年人力物力財力的戰爭，到底何以失敗徒勞無功的深層次原因，作為美劇迷抑或對美國社會文化有興趣的觀眾，都非常值得一看。

紀錄片好看其一在於主持。這位女主持Amaryllis Fox不是普通TV presenter，她是前美國中情局分析員，曾駐守多個中亞國家城市，好像柬埔寨、緬甸、巴基斯坦等等，不僅是反恐，她對毒品戰這個課題也有深刻了解。每集她深入不同國家或地區的毒品拆家陣地採訪，帶觀眾進入不同毒品生產和分銷領域，她也對政策失敗原因反覆研究，帶出單一的善惡觀點無法能夠將毒品問題解決，反而紀錄片開宗明義「毒品的商業」，follow the money，從經濟、個人生計等等誘因說起，說明發展中國家如緬甸、哥倫比亞等國家的人民，就算明知販毒可以隨時冇命，都要繼續鋌而走險，因為他們別無選擇，也可見到這幾十年來消耗美國政府數十億美元、造成無法估量的人命傷亡的毒品戰爭，是該當如何的失敗。

Fox深入淺出解說了美國政府毒品政策何以失效，從1971年時任美國總統尼克遜向毒品宣戰講起，「The War on Drugs」廣泛意義是指聯邦政府，通過嚴厲的立法，擴大執法機構權力，以致向其他國家提供軍事援助和加強干預，來達到控制各種精神科藥物的行動。長期以來，美國的禁毒政策，也可以說是一直是針對少數群體的政策：1870年代的第一套反鴉片法律針對的是中國移民、1910年代和20年代針對墨西哥工人的反大麻措施等等都是，當前的反制措施也是源於這些根源；從強制性最低刑期到毋須示意入屋搜查（no-knock warrants），「禁毒戰爭」一定程度上加劇了對有色人種的監禁。Fox在鏡頭前訴說，將近50年和投放了1萬億美元，禁毒業務不僅沒有奏效，而且比政策開始時的問題更嚴重。

就像劇集名一樣，《生財之藥》在這個見不得光的行業中，盡可能簡單明白或經濟學上清晰的表示，好像不厭其煩地提示大家這類毒品按克計算要多少美元，每運輸幾多英里價格就提高多少等等。每集都訪問一個不同的「熱點」，概括講解每項毒品面對積極變革的挑戰、市場和機會。對於可卡因，Fox沿着墨西哥的走私路線，追溯到美國的嚴厲監禁制度的邊界，回顧了這個西方社會最普及的毒品運作路線，可謂血迹斑斑。墨西哥cartel的殘暴凶狠，電影及劇集看得多，在這裏可以見到真實的哥倫比亞農民訪問，他們別無選擇，不種可可樹就沒有其他生計可揀，為他們心寒之餘，也寧舍心酸。

Fox和她的團隊，其一是Zero Point Zero Productions，是製作已故名廚Anthony Bourdain飲食節目《Parts Unknown》背後的單位，難怪水準超然。他們拍攝工作有一年多，最好看及驚險的，可算是願意出鏡講及自身參與販毒經歷的各路人士，雖然他們都用上各種方法遮蓋面容，一個肯亞人講他怎樣生吞海洛英小包，然後跨境坦桑尼亞，即是人肉毒騾human mule，看新聞看得多，聽到真人發聲現身說法，隔着個芒也覺觸目驚心。

又有一集講MDMA，也追源溯本，探討這項合成藥物成為最普及party drug之前，如何具有潛在醫學價值，特別是對創傷後遺PTSD的治療潛力，可惜一刀切的政策將有幸造福人群的研究一早扼殺。海洛英那一集，Fox訪問了非洲肯亞的港口，那裏的走私毒品主要是從阿富汗的罌粟生產而來，對活在貧民窟中的當地人來說，（經濟上）不啻是天降福音，但對另一些人來說，卻也是一生毀滅之路的開始。

其中一集Fox講過，討論到毒品經濟學的現實，是參與其中的人基本上冇得揀，一來是沒別條路可揀，二來根本身不由己，很多時退出根本不是option。她認為，這對於理解如何終結這場禁毒戰，至為重要。Fox提到，從哥倫比亞種可可樹的農民到聯合國經濟學家，每個人都同意，有兩種方法可以終結這場對毒品無休止的戰爭：從末端需求入手，或通過公平競爭，令毒品合法化和進行監管。對於Fox來說，這個方向才是希望所在，繼續與管制藥物作鬥爭是徒勞的，「這不是一場永遠在進行中的善惡對戰，實際上是經濟和政策問題。」我想起愛因斯坦的名句，「甚麼叫瘋子？重複做同樣的事情卻期待會出現不同的結果。」這場禁毒戰幹了幾十年都不得要領，是時候要換方法了。

撰文：美劇狂人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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