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登拾遺記】見證帝國光輝的滙豐銀行（黎雋維）
蘋果日報 2020/06/14 09:00
滙豐銀行
不少人可能認為，現代主義在戰後才在香港出現。但其實不少的香港商業機構，在戰前30年代已經開始採用形式比較簡約的現代主義建築，希望投射出一個摩登的形象，包括1935年的滙豐銀行（005）香港總部。
今日所見的滙豐總部，其實已經是第四代的大樓，由建築師Norman Foster於1978年開始設計；而1935年的總部，則是屬於第三代的大樓建築。由公和洋行（現稱巴馬丹拿；Palmer & Turner）的G. L. Wilson負責設計。外牆採用比較簡約的設計，沒有任何古典味道的裝飾。整體建築的幾何性強烈，恰似幾個長方體重叠在一起，整齊有序的層層遞進，給人莊嚴穩重的感覺。
相比起1923年同樣由公和洋行設計的上海外灘大樓，香港總部摩登得多。簡潔的外牆由本地開採的花崗岩鋪砌。今日滙豐銀行地下的展板，有一張當時鋪砌石塊的工人的照片，裏頭的工人，身穿雪白的T恤，麻質西裝短褲，頭戴草帽，還配有一副金絲圓框墨鏡。我一直十分好奇，為何當時滙豐的建築工人個個穿戴整齊。經過一輪研究後才發現，原來當時滙豐銀行採用了一個比較特別的方法執行工程。
現代的大型建築工程，技術要求比較高，因此，一般會聘請專門的承建商，負責執行建造工程；但當時的滙豐銀行，並沒有聘請任何承建商，而是自設專責部門，直接負責聘請工人和採購物料、機械等。這個特殊做法的其中一個好處，是滙豐銀行可以完全避免任何偷工減料的情況，他們甚至為此收購了一間磚廠和採石場。
此外，在20、30年代，漸趨激烈的勞工運動，加上高漲的民族主義情緒，經常發生罷工、勞資爭拗、甚至小型暴動。直接聘請工人，可以確保工人不會因為工頭剝削或欠薪，而發動罷工影響工程進度；而直接採購物料，可以採用一些嶄新的物料。30年代的現代高樓，雖然外牆常以磚石鋪砌，但內部其實主要使用鋼鐵框架作為結構。當時滙豐所採用的鋼鐵，是高強度的Chromador鋼鐵，更加是除加拿大以外，整個大英帝國的首例。
這座第三代大樓，屹立香港幾十年，於1978年才被拆卸重建，相信不少香港人仍然對大樓大堂美輪美奐的天花壁畫，有深刻的印象。壁畫描繪了印度、中國和日本等地的東方元素，標誌着銀行在東西方貿易中的重要角色。當時滙豐銀行聘請了上海的白俄羅斯畫家設計壁畫，再將設計送到意大利威尼斯的馬賽克工廠，化成一粒粒的馬賽克，再運到香港逐粒裝嵌。1978年重建的時候，甚至有邀請這間馬賽克工作室的後人，研究是否可以保留整個天花壁畫。可惜由於年代久遠，最後還是分件保留，至今仍然存放在滙豐銀行於英國的檔案部門倉庫。
1934年建造中的第三代滙豐銀行大樓。可以見到外牆花崗岩石塊，背後的是鋼鐵框架結構。
第三代滙豐銀行大樓，1930年代的效果圖。
地下銀行大堂的天花壁畫，除了有歐洲的飛機、火車、工業機械，又有中式擔挑、絲綢、日本和服、和印度商人。其實亦是一種傲視東方的歐洲人的視角。
皇后大道外的棕櫚樹影照在大樓外牆上，更覺東西交雜的殖民味道。
花園道外望滙豐銀行大樓，前方空地為金鐘英軍軍營的操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