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九龍城街市有26個魚檔，其中一檔近門口的叫沛記，食家蔡瀾是熟客。有一個烏黑曲髮、背部微彎的婆婆做生招牌，她叫鄧麗芳，街坊都叫她做芳姐。她今年已經八十有七，仍然健步如飛，精靈得很。今年8月31日宣布榮休，臨別秋波，連熟客蔡瀾都專誠過來找芳姐拍照道別。芳姐16歲入行，坐鎮魚檔71年，退休亦是依依不捨。「我最不捨得是這裏的街坊和客人，但就算不捨得終須有日要離開，兒子說不想我做到90歲，難道要睡在張床上才不做嗎？」

到街市找芳姐，她正在劏魚，纖幼手臂拿起大刀，巾幗不讓鬚眉。「你看我拿刀會不會很狼狽？我拿刀仍然夠力，劏魚幾考功力，不夠魚惡便弄傷你隻手。」芳姐說。着她脫開手套，手沒有明顯傷痕，反而皺紋很少，看不出已經87歲。「哈哈，都是因為我吃魚多，平日我不太吃肉，但每晚一定會飲魚湯。」她出世時正值打仗，不幸失去父母，幾歲就要寄人籬下。16歲已隨姨媽在九龍城擺檔賣魚，後來嫁了隔離檔賣蝦的先生，至今在九龍城街市，仍然有兩個檔口，一個叫沛記賣魚，另一個叫錦記賣蝦。「雖然我沒有機會讀書，但你買甚麼魚我都識開單，買多大數目我都計算到。」她自豪地說。九龍城多明星客人，其中食家蔡瀾是多年熟客。芳姐兒子雷國威說：「之前認識蔡生，是因為他好奇我們店子這樣細，但我們在西貢有隻艇是專用來秤魚，蔡生覺得我們做得頗認真，現在大家都是好朋友。我媽媽很有趣，雖然人手不多，經營模式簡單，但一定新鮮，每日魚賣完便算了。」他說，最佩服媽媽的勤力和勇氣。「曾經試過，有個人買完餸不付錢，她一眼關七問他：『你有冇錢？那你有便拿來，沒有便放下。』她面對的可是一個大隻佬。以前我爸爸有些數收不到，她夠膽死自己一個單拖入鯉魚門追數。」芳姐每天早上六時多便到魚檔，一直到晚上才收工。「我爸爸一早過身了，我是大仔，還有3個妹妹，20多歲已經回來做，談不上興趣，那時知道他們辛苦，便回來幫手了。」現在最小的妹妹也來幫手，幾年前仔女亦不斷叫芳姐退休，但碰巧前年腰骨有事，加上疫情下，最終答允。芳姐說：「前排親家走了，她的工人很好，我兒子說叫她來陪我。我說不好，我精神爽利，不想有陌生人來看我，從來冇想過退休。每日返到檔口，最開心見到人可以談天。」

退休後，芳姐最愛飲茶揼骨，而她最大嗜好是扮靚。「我很活躍，但又不喜歡賭錢，我教小朋友每個都不能賭錢，連打麻雀都不會。」她隔兩星期便會去修甲，當日塗了閃令令的銀色指甲油，每隔5日便去梳頭。「由十多歲開始都修手修腳，我很貪靚，又喜歡買衣服，喜歡買鞋和手袋，這個是我嗜好。前兩日在吉之島買了兩千元衣服，現在放假便穿到。」

沛記海鮮

九龍城街市地下

記者：何嘉茵

攝影：伍慶泉

剪接：劉潤光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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