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版《桃花扇》 - 程步奎(詩人學者)

蘋果日報 2007/03/11 00:00


自從白先勇「青春」了《牡丹亭》之後,一霎時,崑曲劇目都開始各尋門路,找到青春之泉,飲了返老還童的瓊漿,一個個青春起來。青春版《長生殿》以服裝設計取勝,把舞台也當作服裝,一併打扮成巴黎的春天;青春版《桃花扇》則倒過來,從舞台設計出發,以「三百件華麗蘇繡」作為展示的賣點,讓崑曲的「唱做唸打」全都變作陪襯,就像模特兒走台一樣,嬝嬝娜娜,凸顯了時裝表演的「中國特色」。可惜,奧斯卡金像獎不接受崑曲的服裝設計,否則,也可以奪座小金人回來,讓崑曲更加青春。
平心而論,青春版《桃花扇》的舞台設計,是花了心思,而且頗具匠心的。在現代劇院的大舞台上,設置了一個古典的活動小舞台,可以收攏觀眾的注意力,突出演員的唱做功夫。可惜的是,導演似乎只把這個設計巧思當作噱頭,讓展現演員唱工與身段的聚焦點成了擺設的花瓶,而以小舞台之外的「廣闊天地」作為劇情活動的主要空間。我們當然知道,讓知識青年上山下鄉,「廣闊天地,大有所為」,但是,這是崑曲,不必運用革命熱情與後現代解構劇場相結合的方式來煥發青春。
有位朋友看完戲跟我說,舞台上真是亂。人來人往的,有的在舞台後面閑逛,有的坐在舞台兩側,像兀鷹一樣等着上場奪戲份。還有檢場的混雜其間,不時就有四條大漢躍入場中,使出吃奶的力氣,推動活動的小舞台,算是時空轉換與移置,看的眼花繚亂,像讀喬伊斯的《尤里西斯》一樣,只好學着意識流。演員上場,一會兒竄東,一會兒奔西,右邊來了一船生旦,左邊上了一彪人馬。談情說愛三兩句,溫柔浪漫的氣氛還沒營造起來,囗囗嗆嗆,扛旗紮靠的將軍就一字排開,唱了兩句半,又嘭咚嘭咚,一個個摔僵屍了。他問我,《桃花扇》的舞台調度這麼亂,是不是要顯示這是「亂世」?
我說,高論,高論。可惜導演不在場,否則必定可以引為知音,而且是後現代接受理論的知音。以後我們排《長生殿》,也可以用這個法子。唐明皇楊貴妃演《小宴、驚變》,大家都不必守規矩,也不必用心唱做,胡亂搞一通,顯示安祿山造反不但顛覆了大唐盛世,也顛覆了舞台演出的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