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革50年】首位被打死教員卞仲耘遭狂毆3小時失禁

蘋果日報 2016/05/17 06:00

北京文革50年卞仲耘

文革中,大批教師遭紅衞兵公開批鬥,遭虐打受傷致殘的不計其數,有的在遭受嚴重折磨後自殺。其中,北京師範大學附屬女子中學的副校長卞(粵音:便)仲耘,是文革中在北京首位被紅衞兵打死的教育工作者。她遇害真相一直被掩藏,傳是因為涉及前國家領導的下一代。她的丈夫、近年史學者王晶垚(粵音:搖),前年93歲高齡也未能釋懷,拒絕接受當年在校園帶頭搞鬥爭的紅衞兵道歉。

1966年的夏天,紅衞兵開始對老師及知識份子的瘋狂暴力迫害,並且從北京蔓延至全國、由大學伸展至中學,情況就如文革研究者王友琴所說:「據現有資料,我們還沒有找到一所學校是沒有發生打老師也沒有迫害『家庭出身不好』的學生的」。

卞仲耘遇害時年僅50歲,她所任職的北京師範大學附屬女子中學(簡稱「師大女附中」),一直是中共的「貴族」學校,為北京歷史最悠久的中學之一,由於學校離天安門及中南海只有一公里,不少幹部女兒都在該校就讀,當中包括毛澤東兩個女兒李訥及李敏都在該校畢業,劉少奇女兒劉亭亭及鄧小平女兒鄧榕文革時都在該校就讀,亦正因為這校背景這樣的「紅」,亦令文革紅衞兵極為突出,直到50年後的今天,真相仍難以揭開。1966年6月1日晚,中央人民廣播電台播出了毛澤東「讚揚」北京大學張貼出「全國第一張馬列主義的大字報」,並號召「堅決徹底乾淨全部地消滅一切牛鬼蛇神」。翌日中午,北京師大女附中就有3名學生貼出首張大字報,開始對該校領導作出攻擊。

當時身為師大女附中的最高領導人卞仲耘,隨後在「揭發批判大會」上受盡凌辱。會後,卞給上級寫了一封長信,說:「在群情激憤之下,我就被拷打和折磨了整整四五個小時:戴高帽子,『低頭』,罰跪,拳打、腳踢,手掐,用繩索反捆雙手,用兩支民兵訓練用的步槍口捅脊背,用地上的污泥往嘴裏塞,往臉上抹,往滿臉滿身吐吐沫。」

同年8月5日,校內的紅衞兵發起「鬥黑幫」行動。經過兩、三個小時的毆打和折磨,被指「黑幫頭子」的卞失去知覺,大小便失禁,倒在宿舍樓門口的台階上,但仍有一些學生對她進行毆打、辱罵、扔穢物。隨後有人將卞放在一輛手推車上,用大字報紙、竹掃帚、雨衣等雜物掩蓋起來,至當晚7時許才有人把她送到附近郵電醫院。此時,卞的屍體早已僵硬。醫生開出「死因不明」的死亡證明書,儘管無法接受妻子的死因,王晶垚最終還是把卞的屍體送到東郊火葬場火化。

雖然官方在文革後已為卞平反,但由始至終都沒有正式公佈她的真正死因。當時也是該校學生的章詒和,曾在《伶人往事》一書中提及親眼目睹卞被殺害的情景,指行兇者用腳踢卞的頭部令她致死。章詒和暗示行兇者是某前領導人的女兒。而王晶垚多年前接受澳洲電視訪問時,明確表示鄧小平女兒鄧榕當年參與行兇。

已故中共總書記趙紫陽的智囊姚監復更披露,卞被打殺當晚,鄧小平女兒鄧楠、鄧榕找到王晶垚家,並告訴對方,以後只能講卞是高血壓因病死亡,不能說被打死的。至2006年,導演胡杰以卞被打死事件為題材拍攝紀錄片,內地安全部門竟通知胡杰,影片中不能收入鄧楠、鄧榕對王晶垚講的「不能講卞仲耘是被女學生打死的」那段話。而師大女附中退休老師林莽,2012年臨離世前更指,當年最後一腳踩死卞仲耘的,是前國家主席劉少奇的女兒劉亭亭。

卞仲耘的死,只是開始。官方在文革後曾公佈,1966年8月下旬至9月底,北京有1,772人被打死,但民間一直相信實際死亡人數應遠超此數字。當時在北京的中學裏就流行一句話:「打死個人不就是28塊錢的事嗎?」20塊錢是當時火葬一具屍體的價錢。那此被打死的人的火葬費用,要由他們的家屬支付。他們的骨灰不准保存。文革後,當局為一些被打死的人平反,並不說是召開平反會,只說是舉行骨灰安葬儀式,而儀式上的骨灰盒子,多半是空的,足見文革死難者家屬是何等的淒涼。

綜合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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