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數學家Dr.ChenSheng-shen(陳省身)以中國綠卡持有人身份,在僑居地天津逝世,據說去世前最後一句話是:「你們要搞好數學。」
ProfessorChen這句遺言,無疑是很平實,但用一句流行的中國話來說︱︱「作為」一個數學家(Asamathematician)︱︱Chen這句臨終遺言,略嫌缺乏一點哥德巴赫式的猜想空間,換一句美國話說,也就是太過Boring了。
古往今來,大數學家的臨終遺言,或像拋物線一樣的富有張力,或如微積分一樣的深邃機智,又或如幾何學一樣嚴謹而絢麗,與逝者的身份配套,總之很不平凡。
例如古希臘數學家阿基米德,在洗澡時,看見浴缸溢出來的水,因此發明了浮力的阿基米德定理。後來羅馬軍隊入侵,阿基米德仍在書房裏鑽研幾何。一個羅馬士兵拿着長矛向他走來,不知道他是一位偉大的數學家。阿基米德平靜地說:「朋友,請讓我先畫完這個圈圈才殺我。」
但是羅馬兵沒有聽他的話,把他一矛刺死了。阿基米德留下了這句話,讓後人千古憑弔。
英國數學家牛頓,在蘋果樹下看見下墜的蘋果,發現了「萬有引力」。牛頓臨終的最後一句話卻不像數學家,反像詩人:「我如同在海濱玩耍的孩子,有時檢到幾塊瑩潔的石子,有時拾到幾個美麗的貝殼,並為之歡欣,那浩瀚的真理,有如海洋,卻還展現在眼前。」
這句遺言太過像一部英國文藝片的結尾,還可以配上蒙太奇,臨死尚有此等充滿電影感之情懷,或屬編劇手筆,不論真偽,卻還充滿勵志效應,青少年不可不背誦之。
比起阿基米德之張力和牛頓之絢奇,陳省身教授的「你們要搞好數學」,太過像一條平板的直線了。「要搞好數學」、「把水利搞上去」之類,這個「搞」字,聞聲如見人,就像一個穿白襯衣的領導人站在圍觀聽訓的群眾當中,一揮手而發出的指示,是典型的中國官場共幹用詞,ProfessorChen的中國綠卡不知經歷了幾番延期,他住在中國太久了。
即使簡單平實,也可以斬釘截鐵的。古羅馬也有一個女數學家,名叫海柏西亞。在公元四世紀的時候,羅馬皇帝強制推廣基督教,把數學和天文學視同異端,下令禁止。海柏西亞被抓了起來,處以火刑,臨點火時還問她:可以饒你一死,現在讓你選一樣:是要命呢,還是要繼續研究數學?
海柏西亞說:「我要數學!」於是,士兵就用火把點燃了柴堆。大數學家用腦一輩子,不要把臨終遺言搞成了反高潮,最後一句,說得精采,英文叫做Punch-line。Punch-line,不是簡單的直線,而是「笨豬線」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