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逾花甲文字師盼傳承「真體字」：世界幻變我金色不變
蘋果日報 2020/09/01 00:21
真體字歐陽昌皇都商場皇都戲院北角老店書法
「我是文字師，超越了大師級數。」若旁人眼中以為這名不修邊幅的大叔是個怪人，只好怪自己看不出他的執着。「世界幻變我金色不變」，歐陽昌的大半生都是在寫字，是全港唯一鑽研「真體字」的書法家，「真體字係正楷之母，有真才有正」。自80年代起在北角皇都開檔製作手寫招牌，歷遍人生高山低谷，捱過大火卻捲入重建巨輪，已過花甲之年的他仍以微抖的手，寫下對「真體字」的冀盼：「美麗傳承」。
記者 李詠希
北角皇都是鬧市中的鬼城，昏暗、冷清、死寂。商場多個出入口早已拉上鐵閘。側門的「皇都芬蘭閣」霓虹燈牌黯然失色，管理處無人看守。商場十室九空，巷道漆黑得不見盡頭，唯一的光是來自商場中央的發光燈箱。那是歐陽昌的店舖「京華招牌」。
皇都商場現時僅存「輝煌洋服」、「京華招牌」及一間五金舖開業。何家達攝
皇都商場巷道漆黑得不見盡頭，唯一的生氣是來自「京華招牌」多塊招牌的發光燈箱。何家達攝
「天官賜福我寫嘅，但唔係我親手鎅，都係差啲。」歐陽昌言詞間總流露對字體的執着。本港出自他手筆的招牌多不勝數，每次出外也會抬頭細看自己的「招牌作」，「對面大廈都係我寫，寫老人院仲多」。
歐陽昌70年代來港，在皇都商場製作手寫「真體字」招牌，從寫字到鎅膠片，他一手包辦。何家達攝
歐陽昌頭髮散亂，煙不離手，穿着白色破舊唐裝，卻是全港唯一鑽研「真體字」的書法家。63歲的他從小情迷「真體字」，多年來自學書法，「阿媽話一個白銀16個仙，白銀係好重要，凡係寫真體字嘅都係重要嘢」，像是他把玩至今的光緒元寶，上面便是「真體字」，通勝、《觀音經》等均是寫「真體字」。
歐陽昌對「真體字」的執着無人可比，一撇一捺也要完美。何家達攝
驟眼看，「真體字」與楷書十分相似，但他就認為「真體字」比正楷，甚至所有字體更美。他說「真體字」是正楷之母，如「真體字」是鮮蝦，楷書就是蝦米，「有真才有正」。「真體字」特點是每次都指住前上角落筆，「佢落筆叫重頓出筆，好似一個大頓號」。
歐陽昌從小醉心書法，專研「真體字」，因深信「真體字」比所有字體美麗。何家達攝
歐陽昌說，是靠多看字帖、經書等領悟「真體字」，而且從不練字，「你以為我好得閒？」何家達攝
至80年代選址皇都製作手寫招牌，「睇中呢度有10個路口，又10號舖，係十全十美」，舖位旁邊當年是通過皇都戲院的扶手電梯，人流甚旺，「仲有過鄧麗君足迹」。
歐陽昌稱，當年選址皇都10號舖，因舖位在商場正中央又面向10個路口，旁邊是電梯上戲院，形容位置「十全十美」。何家達攝
歐陽昌筆下有無數「招牌作」，不少大廈門牌、商舖招牌，甚至「天官賜福」也是他的手筆。何家達攝
歐陽昌指，當年一般做招牌就要先植字，但放大後字體會變形，「就算係美術字，我都可以隨手畫出嚟。寫報紙咁大個字都唔會變樣，所以多人鍾意，生意就好」。80、90年代，風頭一時無兩，「賺到錢買樓請菲傭。有成廿幾人幫手做嘢」。
歐陽昌憶述，80、90年代是生意的全盛時期，「賺到錢買樓請菲傭，生幾個細路。有成廿幾人幫手做嘢」。何家達攝
好景不常，1995年皇都火災，「未天光阿婆執紙皮見到起火，管理處無人，去電廠街嗰邊大廈借電話（報警），阿婆講福建話，大廈管理員唔識聽，無借畀佢。就係咁越燒越旺」。最終樓上的酒店、戲院、夜總會等全毀，他有30萬元貨物、機器和膠片也成灰燼，更要賣樓還債，陷入人生低潮。
1995年一場大火，令歐陽昌檔口膠片與機器盡燒，損失30萬貨物，更要賣樓還債。何家達攝
大火後，歐陽昌研發以透光彩物料製造招牌，紋理如玉石，他將其命名「發光彩」。何家達攝
隨着電腦普及，手寫招牌生意沒落，現時他只偶爾寫神位和紀念牌等和開班教寫字。近年發展商收購商場，訪問前一日更是強拍獲批。問到日後何去何從，他說，或會經法律程序處理。將「大雄寶殿」掛在店內的他又笑說：「世界幻變由逼遷神佛開始，世界變晒我諗都係由呢度開始。好似大陸逼遷好多廟宇神佛，周圍都崩堤。」
自電腦開始普及，手寫招牌生意沒落，歐陽昌現時偶爾寫神位和紀念牌等，亦會開班教寫字。何家達攝
舖頭一旁的「愛」字燈箱，原本是年輕人的拍戲道具，後歸歐陽昌收藏，便補上句劉德華的歌詞：「愛你一萬年 真體字」。何家達攝
問到若要為「真體字」的未來寫甚麼字，歐陽昌思忖半晌道：「（想）將啲真體字傳落去，希望有個地方可以教人寫。」原本高談闊論的他安靜低頭，揮筆寫下「美麗傳承」。
歐陽昌筆下的「香港」。何家達攝
談到財團收購，堅持留守的歐陽昌顯得勞氣：「佢係咪土豪侵略者先？係我咪畀佢囉。」何家達攝
歐陽昌解釋他的字畫，畫上皇都戲院上有着一支重型炮彈，象徵收購重建，又有多對血色的手代表一班老商戶，「黑衣人」是趕走商戶的「侵略者」；而自己則與「發光彩」守在皇都門口。何家達攝
歐陽昌的店舖掛上他多張作品，其中一張寫上：「世界幻變我金色不變」。何家達攝
問到要為未來寫個字，歐陽昌思忖半晌：「寫『美麗傳承』。因為想將啲真體字傳落去，希望有個地方可以教人寫。」何家達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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