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今日

老餅的固執 - 陳也

蘋果日報 2002/02/02 00:00


祈福黨又試作惡,這趟中招的,是以執舊紙皮和汽水罐為生,餐餐番薯搭白飯的六十八歲老婦,她七十一歲的老伴未退休,操剪刀替街坊理髮幾十年。這次損失二十多萬,是老婦死慳死抵的儲蓄。新聞對我激起無比震撼。本來已經有懼老症,萬一老來淒涼到要執紙皮,死了好過。
不是尊嚴不尊嚴問題,我這種人死不要臉,不怕。但年近古稀仍要隨街蕩,在破爛的垃圾堆裏鑽,天天走酸餿邋遢的後巷,發掘沒有良心的香港市民胡亂丟棄的紙皮,假裝自己是環保大使,用盡三頭肌的力量搬動那疊每斤只值一角幾毛的廢紙。我想,我及不上這位婆婆堅毅,我會灰心絕望得撼頭埋紙皮。或者狂食番薯自噎(餅乾都太貴嘛),希望刺激迷走神經,失調之下窒息。遺言是:我執夠了,決定執番身彩,執笠!
你可能會勸我,老來還有氣有力執紙皮,都算是福分。這一層我想過了,輪到我老不死那個時勢,怕且執紙皮都已經外判,想入行,要跟大學生甚至內地專才爭拼。樂觀些看,甚麼年代了,還流行用紙?人人家裏都有循環再造機,汽水罐掉進去按三個鍵便跑出薄薄的鋁片,再放進維他命C攪拌器,便做出加工的snack,取代薯片和已經給人類榨乾了的紫菜。想一下,連紙皮空罐都無得執的老年,是多麼孤憤艱辛。難道真的要做最低下而厭惡性的工作,替愈來愈長命但刮沙都冇、社會涼薄對待的老餅執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