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野草一個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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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起)蘆薈、艾草、飛揚草、鵝腸草、馬纓丹都是坪輋常見的野草,後三種都有治濕疹之效,天生改善南方人體質。
眼前這幾株植物,剛從坪輋的田野新鮮採集得來,不少擦身而過,只管叫它們野葉,其實各有名字,除了較多人認識的蘆薈,還有艾草、飛揚草、鵝腸草、馬纓丹,它們生命力頑強,卻長在路邊寂寂無聞,兩位製皂人看中其對皮膚療效,用來製作手工皂,取之田野,只為保衞本地水源出一份力。
這天來到坪輋,跟兩位製皂人李鳳眉(阿咕)和蕭依萍( Rebecca)學習製作艾草手工皂,不過在此之前,先跟她們走進「打鼓嶺保 衞家園聯盟」的小農田走走,這是數年前新界東北發展計劃鬧得沸沸揚揚時,村民一起建立的導賞中心,平時會舉行導賞團,帶城市人走走這似遠還近的鄉郊。
阿咕在坪輋已住了近四十多年,對此處的一草一木都相當熟悉,「這是銀膠菊,樣子很像滿天星,但開花時有點危險,因為會令花粉敏感者致敏,甚至死亡。」不過即使有毒的植物,都不等於是萬惡,就如入侵性強的薇甘菊,台灣已把它列為植物殺手,但近年科學家發現它所散發的特殊氣味,可能對治蠓有效。
阿咕把部分野草種在田裏,方便開班教造皂前,先進行導賞,認識本地野草功效。
薏苡蛋白質比薏仁高,而且其中空果實可以用來串手鏈。
阿咕有份打理聯盟這塊田,種的除了尋常食用蔬菜,還有一些寂寂無聞的野草,珍而重之地為它們豎立名牌。眼前一棵矮小作物,與粟米有幾份相似,「這是野生的薏苡,屬禾本科植物,會結出很堅硬的中空果實,我們小時候最愛拾來串珠鏈,又或者當作口霹啪筒的子彈!」阿咕揚一揚手上一條白色啡點的珠鏈,正是她所說的果實,果實會由白變深啡色,馴化後的品種就是煮糖水常用的薏米,不過薏苡的蛋白質比薏米高幾倍,可以用來磨粉護膚。
田的另一邊,長了一叢不起眼的苧麻,它的根部有藥用價值,用來煲水的話,孕婦飲了有安胎去火的功效;而苧麻更是製成麻繩的原料,只見阿咕採下莖部,用指甲撕挖出一絲絲纖維,「以前人們造衣服一點不容易,要十二道工序才能製成一根絲,我把它種在這裏,就是想參觀者珍惜身上衣。」這幾棵苧麻分別來自八鄉、坪輋和錦田,都是本地農業命脈之地,而且苧麻能吸引罕有的苧麻珍蝶飛來,維持生物多樣化,提升此處的保育價值。
經常煩憂現代人的濕疹問題,在這塊田也找到山草藥幫得上忙,例如野莧、馬纓丹都可煲水抹身,鵝腸菜和秋天收成的飛揚草能入皂,紓緩濕疹。「如果被蚊叮咬,可以把田貫草捽碎塗抹患處消炎。」田野到處是寶。二人採下具清熱消炎功效的艾草,把艾草煲水,混合熱融了椰子油、甜杏仁油、蓖麻油、艾草粉和氫氧化鈉等材料,倒進牛奶盒中,待一晚凝固定型後,翌日脫模放在通風位置,待一個月皂化完成後便可使用。
阿咕對田邊任何野草,都能如數家珍,她不是山草藥專家,卻對這方面深感興趣,閒時會不斷看書研究,三年前,她在坪輋農耕義工組織認識了 Rebecca,兩人志趣相投,嘗試在正職以外,為本地農業找出路,以本地野草造手工皂便是其中一途。
長有白色細小白花,看似滿天星的,其實是銀膠菊,其花粉容易引致過敏。
艾草新鮮剪下用來煲水,製成手工皂,有消炎殺菌,改善濕疹、癬癢之效。
聽着阿咕熟悉地道出各種野草的名字與功效,不禁嘖嘖稱奇,她倒不以為然,因為對於自小在坪輋長大的她,這些都是上一輩的常識,「野草就是山草藥,屬中藥的分支,不過中藥的定義更廣,包括植物、動物、礦物,加工後藥效會得以提升或降低。」阿咕解釋,不同地域因為水土氣候有別,長出的山草藥也不同,由於中藥有神農氏正式記載,而山草藥則是地域性的,缺乏經籍記載,以前的人懂得運用,卻不知原理,近年則多了人發掘其功效,知道山草藥含豐富微量元素,開始科學化地分析及記錄。
馬纓丹的紅黃小花是最明顯的記認,它有助紓緩濕疹止癢,她們會用來入皂。
艾草手工皂用上初榨橄欖油、椰子油、甜杏仁油等多種油品,滋潤皮膚。
「香港屬華南地區,瘴氣濕氣重,易患痢疾,而艾草就可以運經活絡,去除濕氣,一點紅則治痢疾。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野草的存在,是來幫助我們,只是因為我們不了解,以為是野草就胡亂拔掉。」阿咕說,山草藥雖然天生天養,非常粗生,但也難敵天然環境轉變,愈來愈少,一來由於坪輋農夫近十多年才轉種有機菜,以往多年種植常規菜,使用化學農藥、肥料、殺蟲劑,水源漸受污染;二來近年因為城市租金攀升,不少人因為經濟原因,遷入鄉郊村屋居住,「村屋雖然有吸糞車定期清理污水,但只限於廁所排出的污水,人們洗澡、洗碗使用的化學清潔劑照樣排出屋外,污染水源。」於是成立「鄉騲習作」,製作手工皂,就是希望改變人們的習慣,別再污染水源。
她們的手工皂只是四、五十元,比市面手工皂便宜,而且擺賣的市集除了馬寶寶農墟,還有土瓜灣的社區墟市,「我記得我們以前初使用手工皂時,大概也是這個價錢,但近年手工皂愈來愈貴,甚至過百元一塊,一般基層怎能負擔得起?既然當初是想更多人為環保出力,所以我們寧願定價便宜一點,改變更多人的習慣。」 Rebecca說,她最記得有次,在土瓜灣擺檔,有位女士受濕疹問題困擾,用了她們的手工皂後有所改善,索性把皂方給她,着她嘗試自己製作自救,近來她們也開始在坪輋開班,教人利用本地野草造皂,「本地其實有很多好材料可入皂,不一定要買。」而且親手造,便知道本地農業的重要性。
不過隨着鄉郊受城市發展威脅,本地農業生計愈來愈不容易,尤其是坪輋有很多年紀大的有機農夫,行動不便,有時種出來的蔬果可能給蟲咬了一口,營養價值一樣高,惟賣相不好,難以出售,所以除了手工皂,她們間中還會把這些農作物加工製成小吃,延長保質期,稍稍幫補農夫收入,前陣子,村內有位婆婆行動不便,她非生產型農夫,種了一批薑,她倆便購入十八斤,以紅糖烹煮,製成薑糖出售。「冬天吃薑可以驅風暖身,夏天吃薑可行氣活血,女生經後進食,尤其補身。」阿咕說。
手工皂使用本地山草藥入皂,不使用精油和人工色素,沒有芳香撲鼻的味道,只有單純無垢的色彩。
紅糖薑粉$30/80克;$68/200克
由一位行動不便的坪輋婆婆種植的薑,加上紅糖煮製而成,清甜辛香,用來沖水喝,有助驅寒。
進入坪輋認識農夫,改變的還有她們自己,曾在非牟利機構工作多年的 Rebecca,以往經常到內地從事扶貧、教育及醫療工作,有時又會幫助返鄉青年銷售自種的作物,讓她開始思考資本主義是否生存的唯一途徑,「作為旁觀者,不如親身投入半農生活才知成敗,其實我現在也未知道這條路能否持續,不過還是想試試看。」 Rebecca堅定道,「鄉騲習作」的意思,是她們願作一根卑微的青草,謙卑地學習農土事。
Rebecca和阿咕都曾參與農業義工組織,為珍姐(右)等坪輋農夫義耕及銷售,親身體會本地農夫的甘苦。
鄉騲習作
http://www.facebook.com/weedhongkong/
註:將不定期在市集擺檔及開辦手工皂工作坊,可留意 Facebook公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