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代達到名星級的物理學家屈指可數，去到街知巷聞的境界，除了愛恩斯坦外，就數到費曼（Richard Feynman）。當你見望子成龍的父母爭相給孩子起名Einstein或Feynman，就知道費曼有幾出名。好似吳鎮宇對兒子明顯寄予的厚望，所以叫佢做費曼。無聊Google一下，還會輕易發現很多Feynman Chan、Feynman Lee、Feynman Cheung、Feynman Wong和Feynman Ho等等，真係費曼照萬家，陳李張黃何家門有幸，來日人人做人如費曼般出息，必然光耀門楣。

費曼當然了不起啊，生於大時代的他，由二戰到穿梭機時代，都擔當了重要的角色。他有一個精彩的人生，人聰明、勤力、鬼馬、粉絲多、徒子徒孫滿天下。我敢說他半句壞話，必受千刀萬剮。其他人最大的興趣是做生意搵真銀，佢最大興趣是做科學搵真相，名利不稀罕。他無拘無束，最怕穿到「身光頸靚」出席公眾場合，1965年他憑量子力學「費曼圖」的貢獻獲諾貝爾物理學獎，但老大不願才應允出席領獎，並去吃瑞典皇室飯。在2013年，BBC拍了一部一小時的紀錄片，片中費曼說：「甚麼諾獎我不知道，能夠發現真相，本身就是一個獎勵。」

他自小已有實驗精神，十歲仔就周圍去幫人修理收音機賺零用，成長的故事一籮籮，比較嚴肅的包括他參與做原子彈（曼哈頓計劃）的往事，其他一些雞毛蒜皮的經歷，例如在酒吧跟人動粗給揍了一拳的事件統統都收錄在《Surely You’re Joking, Mr. Feynman!》和《What Do You Care What Other People Think?》兩書裏。兩本自傳其實是口述歷史，由Ralph Leighton記錄，由於是第一人稱描述，加上費曼個性調皮經常整蠱人，好多位都笑到有腹肌。兩年前，費曼百周年誕辰，兩書再版重印，粉絲微軟蓋茨更寫序兼拍片推介加持，再造神話傳奇，費曼迷絕對不會錯過。

坊間有唔少書講費曼，像我對物理學一竅不通的都有很多選擇，例如他學生Leonard Mlodinow的小傳記《Feynman’s Rainbow》就很好讀。Mlodinow師承費曼，涉獵頗廣，現在是一位多產科普作家。當年物理學家佢做唔成，走咗去魂遊太虛，幫電視劇《StarTrek：The Next Generation》編劇，小傳憶述Mlodinow自己求學時期在Caltech（加州理工學院）追隨費曼和Murray Gell-Mann兩位諾獎科學家做研究寫論文，並記下很多關於兩大巨頭做學問的逸事。可嘆以前只識麻省理工，不識加州理工這個當代物理學的重要搖籃，讀畢始知自己是井底蛙一隻。

物理學家之間良性競爭很正常，受聘於Feynman的Murray Gell-Mann直言費曼自我中心，喜歡「認叻」，有時跟他共事都「好惡頂」。Gell-Mann在YouTube有5分鐘短片專講費曼傻事歪理，把他拉下神壇，例如笑費曼服膺一些怪論，包括認為我們小便完唔洗手都唔會唔衞生等等。（“Murray Gell-Mann talks about Richard Feynman”）Gell-Mann大概是唯一有資格說費曼壞話而可以全身而退的人。另一本比較正路的傳記，是John Gribbin的《Richard Feynman: A Life in Science》解釋費曼與他對物理學的貢獻。

假如你問，一個費曼是如何鍊成？他一定會說是父母的身教。費曼解釋自己這份獨立思考的精神，一半來自爸爸尋根究底的態度。爸爸是一個制服推銷員，自小已對他說：一個人穿得如何都不會讓他們特別了不起。不信權威的信念，從此深植小費曼腦袋。另外，科學精神，他說背後要講誠信，簡單說，兩個字，正直和誠實。「In science, you learn a kind of standard integrity and honesty。」 (p.241, What Do You Care What Other People Think? )

物理學家有份這精神是理所當然，但費曼發現政府機構裏相對較少。他指的，是美國太空總署。1986年，太空穿梭機挑戰者號發射後爆炸，機上機組人員全部喪命，總統行政命令成立調查委員會調查爆炸原因，費曼晚年受邀出任委員作調查，過程曲折離奇。起初到太空總署的費曼，就像劉姥姥入大觀園般，樣樣透着新奇，而面對太空總署僵化的制度和官僚主義，調皮的小宇宙自動發揮，看他自述「捐窿捐罅」抽絲剝繭的過程，百多頁篇幅像看電影破案般，一坐讀畢，相當痛快。

最後大家知道，穿梭機爆炸的原因，是火箭推進器一個「O形環」部件在低溫狀態下失靈所致，書中提到，費曼當年用一個簡單實驗，向全世界展示O形環物料浸入冰水後無法回彈，但那杯他精心安排的冰水卻遲遲未到，險些錯過了一個向外界揭露總署疏忽的機會，讓他捏一把冷汗。調查結案，費曼自認事後被捧作英雄，但發現其實是戰友Kutyna將軍向他明示暗示，引導他向這個方向調查，費曼一生以整人為樂，最後知道自己給Kutyna將軍擺了一道，不禁莞爾。

讀完費曼自傳，感受到美國的強大，不是用金錢和科技可以堆砌出來，背後還有很多像費曼的人在努力尋找真理，揭露真相。背後代表的價值，不是靠假大空立國的人可以明白。

撰文：二喬

攝影：周旭文

編輯：鄒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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