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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皿入魂」 - 李碧華

蘋果日報 2003/09/08 00:00


有回在日本一家壽司店,見到牆上有簡潔書道:「一皿入魂」。
一皿兩件壽司,最珍貴極品,美味豐腴,也不可能「入魂」吧?我們很少因為食物的味道觸動心靈深處││多半因為人,或者氣氛,或者當時所發生的事,成為烙印,永遠難忘。「入魂」之快活,虛而不實。
反而一本書、一闋歌、一齣戲、一幅畫、一段樂章、一句話……偶爾,在最沒防備的當兒,鑽入魂魄,不能自拔。
曾經看過日本的評論家,把宮尾美登子的小說譽為「入魂文學」。一九二六年生於四國的土佐(高知縣),母親是藝妓轉行的藝人,生下她後便黯然遠颺。父親經營當地最大的藝妓仲介所,即四處物色長得登樣的窮苦人家女兒,接洽賣入煙花巷,素質高的為藝妓,條件差些當娼。雖領政府執照,仍是極不光彩的人口販子。美登子本身在情海中亦浮沉不定,到過中國東北,亦患過肺結核,命不該絕,卻豐富了創作靈感。
看過她小說(《陽暉樓》、《鬼龍院花子之生涯》、《寒椿》等),對我來說也許隔了一層。但對日本人,「身世記憶」加「時代記憶」,才是入魂的牽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