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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我講】三代同堂兩代醫護 沙士康復 白衣天使無悔再上戰場

蘋果日報 2020/03/27 00:10

沙士醫護武漢肺炎

曾幾何時,在急症室工作,是李慧虹(Joey)的理想,但一場沙士,卻改變了她的人生。

走過死門關的代價,是創傷後遺症和肺部纖維化。由前線轉文職13年,這個白衣天使,3年前主動申請重返急症室。「無人諗到(疫潮)會重臨⋯⋯」望着滿街口罩,失眠心跳呼吸困難,陰影如影隨形,醫生勒令休假,被迫暫離前線的她,卻總記掛着戰友:「能重返前線,多得一班年輕同事肯教我幫我。」17年過去,兩位兒子長大成人,先後報讀護理系,矢志救人助人。走進這個三代同堂、牆上掛着全家福的六口之家,三代人現在話當年,有眼淚有感觸,鬥志卻高昂。

記者 呂麗嬋

走進Joey位於美孚新邨的家,未入門口,先聞到漂白水的味道。「無辦法,非常時期,如果由醫院返嚟,更會開盆漂白水,洗乾淨對鞋先入屋。」她說。Joey現時在北大嶼山醫院任職急症室護士,位近港珠澳大橋和機場,自一月以來,先後轉介多個疑似病人到瑪嘉烈,那個用作分流的負壓病房,預演過伊波拉病毒,最後卻迎來武漢肺炎,人人全副武裝神色凝重,遙遠又熟悉。「呢度係第一防線,喺急症室,最怕係遇到隱形病人。」口罩下的Joey,看不清表情,說話急促。

三代同堂,方便照顧年老父母,爸爸年前離世,剩下患糖尿病多年的媽媽。既是女兒,又是母親,Joey直言家中「有老有嫩」,「話唔驚係呃你」,只是披上戰衣就得預備上戰場,她說天經地義,縱然,沙士夢魘,17年來偶爾還是困擾着她。那些年,她已是兩子之母,入行10年,在瑪嘉烈急症室任職註冊護士,臨危授命借調到ICU,專責照顧沙士病人。「無諗過唔接受,可惜係做咗唔夠兩星期,已中招⋯⋯」當年的瑪嘉烈,已是專門接收沙士病人的傳染病醫院。

那些年,尚未有前車可鑑的不明疫戰,戰況有多慘烈,或從數字可見一斑。根據紀錄,單瑪嘉烈醫院,感染沙士的醫護人數便達62人,三分一人來自ICU,最高峯時單日12人感染, Joey是其中之一。「疫情嚟得好急,感染控制面對好多困難,不停收症,好多姑娘由不同醫院調過嚟,大家做嘢嘅方法又唔同。」在醫院留醫45日,病情反覆,Joey直言想過死,連遺書也寫好了,最放不下的,是兩個當時分別只有2歲和5歲的兒子。「一話隔離就要立即走⋯⋯」大抵有點似今日武漢封城,進退維谷。

03年,對Joey一家來說,就是刻骨銘心。「我唔入教又唔拜神,有向天同公公講,你要保佑你個女。」說話的是「Joey媽」李婆婆。77歲的她,是這個家的「老大」,也是大管家。「呢個武漢肺炎係好厲害,一路都好驚,因為可以潛伏好耐,惟有小心啲,返嚟即刻預備漂白水抹咗先,唔好怕麻煩,一定要咁做。」如常清晨五點半晨運,作息如常。退休前開廠仔,丈夫在邵氏片場做佈景設計,她自言半生打拼,擔心女兒但支持女兒做喜歡的事,一齊面對。

「佢細細個已經鍾意做護士,我話你自己小心,要生存就要做嘢,唔做如何生活?仲有兩個仔要讀書。我係好堅強嘅人,沙士期間無喊過,公公喊我都無喊,最唔開心係同個工人嗌交,因為佢打我個孫⋯⋯個女同女婿一夜間唔見咗,兩個孫仔咁細要保護佢哋⋯⋯嗰陣時唔開心都埋藏喺心裏面,喺報紙見到個女喺窗度揮手,知道佢仲OK先比較安心,無手提電話,只好睇住新聞,照顧好兩個孫⋯⋯」

李婆婆說:「嗰時孫仔5歲,識啲唔識啲,好唔開心,問爸爸媽媽係咪離婚?不過最難嘅時間已經過咗,而家個肺炎係好犀利,但識得點樣保護自己,減少咗啲壓力。」望舊剪報和外孫仔寫的卡,這個自言半生堅強的老人家,說着突然哽咽起來,一滴眼淚壓抑了17年,沒肯在女兒丈夫面前流下,卻在陌生的記者前哭成了淚人,坐在一旁的Joey傻了眼,就連從未見過婆婆哭的孫仔也一時間反應不過來。「我流嘅係感觸嘅眼淚,唔係傷心嘅眼淚⋯⋯」一邊抹淚一邊擺着手忙不及解釋的李婆婆說。

世紀疫潮,倒下的,不單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家庭。「大仔嗰陣時已經5歲,突然間唔見咗個阿媽,爸爸又要隔離搬走埋,屋企只剩返公公婆婆⋯⋯就算出院,我都唔敢立即返屋企,搬開住咗一段時間先回家。」Joey說。17年過去,兩個兒子今日已長大成人,如果說,一場沙士,讓Joey每次看到滿街口罩都渾身不自在,這場差點讓家庭破碎的戰役,反令兩個兒子立志跟隨媽媽步伐,矢志走進前線,義無反顧。

「某程度係一種傳承,係媽咪將一種捨己為人嘅精神,傳到我哋呢一代」。19歲的Jacko,一面稚氣,說這話時,卻又一本正經。這個護理系一年級學生,自言自小立志做護士,不怕辛苦。坐在一旁望着兒子的Joey,口罩下看不清表情,一雙眼睛,卻滿是笑意。「全部佢自己揀,就算做阿媽,都加唔到意見畀佢」,開明媽媽由兒子自由發揮,又打趣謂「不會好擔心佢」,因為「擔心自己多啲」:「佢哋都知道做呢行辛苦亦有一定危險,反而會叫我小心啲。」

事實上,沙士的後遺症,確實對她影響深遠,除了情緒問題,肺功能亦較一般人差,3年前排除萬難重回急症室工作,便先後兩次感染肺炎。「喺急症室工作,一直係我嘅理想,到而家都係。」護士學校畢業,做了半年ICU,然後調到急症室工作,Joey說都是開心的回憶。只是一場沙士,讓她被迫停工3年,之後轉到復康部任文職,一做13年。「一直嚮往做返前線,我唔係對住部電腦嘅人,根本唔適合我。」

2016年,一次偶然機會,調到新落成的北大嶼山醫院急症室工作,由零開始。「始終相隔得太耐無做返前線,好多嘢唔識,好在同事都好好,佢哋大都係20零歲嘅後生仔女,唔嫌我係老人家,教我幫我,大家相處得好好,做得好開心。」重燃心中一團火,稍事休息,3月又再上戰場,Joey說很珍惜與家人相處的時間。「經歷過大病,最大唔同係識得珍惜,因為唔知自己仲有幾長命,唔知下一分鐘會係點,真係會比較捨得食捨得使,好似我阿媽話留返啲錢嚟養老,我老公就成日講笑,話唔知自己老唔老到,有咩想做就去做。」

疫潮下不能一家人去旅行,就趁農曆年影一張全家福,排排企在客廳影相:「阿仔問我點解要影,我話唔好咁多事,影你就影啦!」Joey大笑。「講真我係只識返工嘅人,家中事無大小,都係阿媽搞,佢健康好緊要。」Joey口中的阿媽,正是77歲糖尿上眼仍健步如飛的李婆婆。生命無常,三代同堂不容易,一家人齊心面對疫潮,感覺沒那麼害怕。「擔心時望吓個天,公公會保佑我哋。」李婆婆堅定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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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立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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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年在ICU因照顧沙士病人受感染,走過死門關的李慧虹面對嚴重後遺症,被迫由前線轉文職足足13年,但心繫前線工作的她,3年前主動申請重返急症室,怎想到17年後重遇世紀疫潮。(相片由被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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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大嶼山醫院位近港珠澳大橋和機場,自一月以來,先後轉介多個疑似病人到瑪嘉烈,那個用作分流的負壓病房,預演過伊波拉病毒,最後卻迎來武漢肺炎,人人全副武裝神色凝重,此情此景,李慧虹說遙遠又熟悉。(相片由被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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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舊剪報和外孫仔寫的卡,這個自言半生堅強的老人家,說着突然哽咽起來,一滴眼淚壓抑了17年,沒肯在女兒丈夫面前流下,卻在陌生的記者前哭成了淚人,坐在一旁的Joey傻了眼。董立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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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代人說現在話當年,有眼淚有感觸,鬥志卻高昂,一家人齊心勇敢面對疫潮,感覺沒那麼害怕。 5) 牆上掛着全家福,宅在家的日子各有各忙,正是日常。擔不擔心?「擔心時望吓個天,公公會保佑我哋。」「大管家」李婆婆堅定的說。 董立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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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掛着全家福,宅在家的日子各有各忙,正是日常。擔不擔心?「擔心時望吓個天,公公會保佑我哋。」「大管家」李婆婆堅定的說。董立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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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年,女兒和女婿,一個入院生死未卜一個被隔離,在報紙看到乖女在窗前揮手,李婆婆說安心了一半,這篇報道,別人看過早忘了,她卻記住了整整17年。董立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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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管局當年向前線醫護發嘉許狀,感謝無私付出。這一紙榮譽,讓無數個家庭或多或少付上不同代價。董立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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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年是李慧虹的人生轉捩點,5歲的兒子對疫潮似懂非懂,只知爸媽一夜間消失了,家中只剩公公婆婆和弟弟,很不開心。董立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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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士時兒子分別只兩歲及5歲,在醫院留醫45日,病情反覆,Joey直言想過死,連遺書也寫好了,最放不下的,是兩個年幼的兒子。董立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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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歲的Jacko,與哥哥一樣,選擇報讀護理系,自小立志做護士的他,追隨媽媽和哥哥的步伐,自言不怕辛苦。董立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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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前線工作,一直是李慧虹的心願,重燃心中一團火,稍事休息後再上戰場,她說很珍惜與家人相處的時間,也記掛着並肩的年輕戰友。董立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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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着戰衣,就預備好上戰場,重回工作崗位在即,李慧虹說希望醫管局可提供足夠裝備,保障前線醫護安全。董立華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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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場沙士,讓Joey每次看到滿街口罩都渾身不自在,但同時也因這場戰役,令兩個兒子立志跟隨媽媽步伐,走進前線。董立華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