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捷生雜文︰城南葉太 城北徐公 - 孔捷生

蘋果日報 2007/09/17 00:00


唐代杜牧有句:「人道青山歸去好,青山曾有幾人歸?」早就拋開名韁利鎖的陳太,卻從幽幽庭院中分花拂柳飄然走出。當初她曾因政壇無處安放一顆騷動的良心而掛冠,此刻她聽從自己那顆「香港良心」的召喚而再入紅塵。歸去來兮,由面壁而破壁,這已是鳳凰湼磐的陳太。
葉劉驟聞此訊,杏眼圓睜,宛如二筒對上四萬,眼見葉太這副牌是糊不出來了。只可惜,陳太有個老仇家未能聽到這個消息,僅差那麼一口氣便撒手人間了,此公就是徐四民老先生。和滿城爭說陳四萬相比,「城北徐公」實在走得寂寞,沒人去擦拭這尊百年古炮身上的銅綠,也乏人追思他畢生護國討逆的壯烈戰史。
徐四民的要塞砲台《鏡報》,曾是北京政情的風向標。然而隨着炮膛的歲月磨蝕和砲台的日久失修,《鏡報》這面銅鏡已昏暗到既不能「正衣冠」,也不能「知興替」。猶記香港回歸已定,誰為首屆特首?徐四民押寶前大法官楊鐵樑。平心而論,徐公一雙老眼並不昏花,楊氏上位確要比商人治港要少了許多利益糾葛。但第三代核心江澤民在成群愛國縉紳中「眾裏尋他千百度」,伸手一握,緣定香江。董伯掌印之日,正是徐公被「拆招牌」之時。
徐老灰頭土臉之餘,便重新校正大炮的射程與彈着點,傾情「尊董」而落力「攘陳」,果然被他扳回一城。原來徐老連番炮轟陳太,確乎代表了北京的親疏和董伯的好惡。又聞香港命相學家批曰:董伯屬牛,陳太屬龍,龍牛相剋云云。陳太在自己的本命年辭職,徐老仍「宜將剩勇追窮寇」,落足花椒胡椒指天椒多重猛料去唱衰陳太。他謂:香港政不通人不和,在於董陳不配!看來徐老的掐算比玄學術士更精準,董陳確實不配,說不定陳太和楊鐵樑還要相配得多。
孰料陳太歸隱,「政通人和」更成笑話。縱有葉太疾言厲色地催逼二十三條立法,奈何吉時已逝,民心盡失。董伯頭痛既不能醫頭,便只好腳痛醫腳去了。董朝傾覆,徐老失語良久,真是「荷戟獨彷徨」,除了繼續罵港台,這座愛國要塞已烽煙不再。及至徐老歸天,老炮沉寂,但有一個心結他是永遠解不開了。原來徐老視陳太為宿仇死敵,而對方卻「無以為報」,陳太根本就不在乎他是何方尊者,也不認得這門老炮是哪朝文物。
與此同理,街談巷議中的陳太和葉劉的江湖恩怨,純屬野史演義。葉太容或鬥志猶酣,難釋舊怨,奈何她多番出言尋釁,偏偏陳方安生自有更大的抱負與關懷,陳太手袋裏藏不下一片隨風落葉,卻裝載着普世價值和一顆不滅的「香港良心」。憑這雲泥之別,兩邊尚未列陣對圓,勝負已分!
於是有此一嘆:「只有一枝梧葉,不知多少秋聲。」(宋.張炎《清平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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