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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30】「暴徒」代言人武文建:「沒人民不成歷史」

蘋果日報 2019/06/03 00:05

武文建六四30暴徒代言人北京

「天安門廣場沒死過人!」六四屠城之後,時任國務院發言人袁木如此昭告天下,那麼廣場之外呢?解放軍6月3日晚從四個方向殺到天安門廣場,用機槍掃射、裝甲車輾壓之下,手無寸鐵的民眾死傷枕藉。他們當中敢於在槍口下反抗的勇毅之人,隨即便被清算為煽動、搶劫、放火罪被「從重從快」判刑,並被誣衊為「暴徒」,北京畫家武文建便是其中一個。
1989年,武文建年僅19歲,在北京燕山石化當廚師。戒嚴令頒佈後,他參與了4次聲援學生的遊行,動機很單純:「就是愛國,聲援學生!」6月3日晚他看到電視呼籲市民不要上街,他急壞了,一夜沒睡,第二天一早就匆匆進城,怎料迎接他的是街上一灘一灘的血迹和解放軍的毆打。他說:「我從小受黨國正統教育,相信『軍民魚水情』,做夢也想不到軍隊會開槍殺人!」這令武文建悲憤到極點.回到工廠他逢人便講屠殺,又用毛筆在T恤上寫「還我民主!還我自由!」,之後跳上巴士車頂喊:「打倒鄧小平!打倒李鵬!」事後,他被當局拘捕,並被定性為「反革命暴徒」,判監7年。
與武文建相同命運的蒙冤者眾,單是北京便有至少600名「六四暴徒」,悄無聲息地承受無盡苦難。當局出於政治需要,他們最快在六四後幾日被判處死刑、立即槍斃,更有許多人像在長安街上隻身阻擋坦克的王維林一樣「失蹤」,不計其數的「暴徒」被關押在全國各地。
出獄後的武文建,出於生活和對家人的顧慮,本想踏踏實實生活,可是看到國外文章,總是提到學生領導和文化精英,他覺得受苦最多的,是被稱為「暴徒」的北京市民,「後來學生們撤出天安門,他們就成了事件的主體,可在精英們創造的歷史中,暴徒們沒有地位」。
他續稱,這些人出獄後生活也很不容易,難以融入社會,更找不到工作,許多人生活拮据,得病更是麻煩,有不少獄友出獄後便因病去世。武文建近日為當年被判無期的獄友張燕生呼籲,51歲的張燕生1989年被判「搶劫罪」,今年初因腎衰竭和心臟衰竭入院,卻無錢治病。
一直留在北京的武文建,為了歷史的完整,在壓力下仍年年接受採訪,成為「六四暴徒代言人」。他認為,八九沒有市民的話歷史是不完整的,「都是普通的北京市民,有優點有缺點,激於義憤,就幹上了。扔幾塊磚,幾個瓶子,一個筐,還有攔軍車、演說、撬坦克蓋,可是同一個目的:不讓部隊進城去屠殺學生!」
作家廖亦武的新書《子彈鴉片》,採訪了很多六四的民間人士,有半數人都是武文建牽線聯絡的,武認為這是他的最大成績,「總算以點帶面讓世界知道民間的六四暴徒狀況了。」
武文建的激情還停在六四那天,作為畫家的他老是畫坦克壓人、血淹天安門、民主女神像。他說:「畫框內的每1筆,都嘩啦啦地喊着。這是永遠的題材,或許我畫得不好,但是我管不住我的夢、我的手腳。」他說,這些畫不會賣,希望將來能建一個種族恥辱博物館,把它們捐出去。
作為重點維穩對象,武文建今年六四沒有留在北京,他正在廣西遊歷、寫生。他說:「許多年都是這樣了,有時候我在外地,北京還過來警察陪我兩天。」
30年了,武文建稱每天都是六四,不曾忘記。他想盡量圍繞六四多做事情,雖然對他生活各方面不利:「但總要有人做,我是歷史的當事人,我不做,還指望誰去做。在這個體制下,國人無能為力,都精神麻木地活着,為了金錢而活!」他說,六四不僅是政治問題,更是道德與人性的問題,「至於中國人如何去做,我不奢求更多,我也無權利要求別人冒險。別人樂意當奴才,我也無力挽救」。
武文建小檔案
年齡:49歲
籍貫:北京
職業:畫家
六四時為北京燕山石化餐廳廚師,後被當局以「反革命宣傳罪」判刑7年,1995年釋放。六四畫作見於《血色徬徨──1989年的政治和美學》。
《蘋果》記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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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四30】守住歷史 拒絕遺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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