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鐵通車】由「搞搞震」排骨仔到尊貴議員 朱凱廸不再快樂的快樂抗爭

蘋果日報 2018/09/19 00:03

割地兩檢菜園村高鐵抗爭不遷不拆朱凱廸

儘管是新界西地區直選票王,他的面書專頁,仍然是「八鄉朱凱廸」。由發起守護菜園村不遷不拆,到本月底廣深港高鐵終於正式通車,十年過去,爭議猶在,但那些年的「快樂抗爭」卻已仿如隔世。「當年整個香港比較有希望,自己也是帶著希望參與」。由傳媒筆下社運鬥士到幕後軍師到走進議事堂,男人四十的朱凱廸,亦由當年原居民口中搞搞震的排骨仔,變成尊貴的議員。「人生中難再有菜園村這個經歷,10年前覺得一世人流流長大把機會,但原來已行過那個階段。」連獨生女都叫「不遷」的他苦笑。
記者 呂麗嬋
香港人總愛成敗論英雄,07保衛皇后碼頭,有人說失敗,因碼頭被拆,但也有人說成功,迫使政府成立發展局。那守護菜園村又如何?難逃被拆但又歷史性建新村,作為當年反高鐵運動的核心成員,朱凱廸如何看成敗?「每件事都有不同層次,成功係制度上嘅改變,但喺香港,要制度上有改變係最難」。過去10年,香港社運風起雲湧,08年港府企硬要清拆菜園村,用以興建高鐵車廠,有誰想到,這條只50年歷史、且大多數非原居民聚居的小村,最終演變為席捲全港的社會運動,成為一代人的政治啟蒙?
「嗰時唔係行得好前,相反係退到好後,由市區返去新界,了解鄉村情況。08年底,社運圈有消息傳出話有村民因建高鐵出嚟示威,我當時喺香港獨立媒體網做編輯,搞咗個公民記者課程,就同朋友去菜園村搜集資料,遇到高春香(菜園村關注組主席)」。保衛皇后碼頭一役之後,代表新社運力量嘅網絡新生代迅速壯大,保育問題也越來越受關注,只是建高鐵是遠景,儘管涉龐大公帑,畢竟數字冷冰,沒多少人關心,但菜園村則不同,守護家園、富人情味的本土故事,打動人心。
以市區青年身份走進農村的朱凱廸,正是當年首批關注事件的「村外人」。「包括高鐵造價貴,以至有人提出係中國硬件上迫香港融入嘅政治工程,甚至懷疑鐵路連接石崗軍營,所以係軍事計劃等,都係後期發展出嚟嘅議題,當時我最關心嘅,其實係香港人喺呢個城市,由歷史建築到呢條村到大基建,有得講無得決定嘅現實。由誰決定香港未來城市發展?土地如何用?住屋要如何分配?」一個個護村故事,在社交媒體推波助欄下,菜園村輕易成為反高鐵運動的爭議核心。
村民組成關注組,與「八十後」反高鐵青年拍住上,加上專業人士,老嫩組合堅持不遷不拆。那些年,新媒體方興未艾,大批青年透過網絡號召,四方八面由社區湧到新界聲援。城鄉共生,是美好的願景;深耕細作、快樂抗爭,是一代人的共同語言。「當年整個香港比較有希望,自己都係帶著希望參與,對比之後一地兩檢立法,香港係無能為力」。回望手握白米種子五區苦行的美好時代,現實很殘酷:「高鐵根本唔應該建,菜園村重建,對新界發展係有影響,但未到改變城市規劃制度嘅層次,到今日,市民仍然喺土地大辯論騙局式諮詢中被愚弄,10年與現在仍然一樣」。

十年回望,一條快樂抗爭的路,確實越走越艱難。「而家係政治公關嘅年代,親中派行民粹路線,製造敵人動員支持者」。利用網絡動員,不再是抗爭者的專利,就如他,早被親中報章標籤為「香港土地供應的敵人」。「高鐵之後雨傘運動,到後來嘅旺角騷亂,大家都付出好大代價,政權學識群眾對群眾,反高鐵時不會有陳淨心不會有愛港之星」。只是,他還沒太悲觀,只因深信「汽球始終會爆」,關鍵只在於人心不可死。
「對抗政治,係社會進步嘅動力,喺對抗嘅處境中學到好多,有好多創造力,如果因為北京重手打而失去信心,係好可惜。」十年前反高鐵運動,讓他學懂「對抗的藝術」,今日走進議會,他謂正努力學習「明白對手」。「以前你鬧我我會避開,而家會希望突破,唔再將對手定形」。就如由反高鐵運動引伸出來的新界問題,他也有獨特看法:「有人話要取消丁權,我就會問:民主派有無想過會有一個支持民主嘅村長,或者係會維護新界環境嘅鄉議局?」
社運人總在街頭,不介意走進議會,還提出走進鄉議局三層架構,不怕被指妥協?「進入體制從來都係一件複雜嘅事,我從來唔係很主流嘅人,自我定位係希望開新嘅政治領域同空間」。在惡劣的時代,他認為更需顧本培元和繼續思考。「與其抱焦慮心態縛住咩都唔郁,覺得無事可為,倒不如喺香港政治壓迫嘅處境下拉濶戰線,企高少少企遠少少,為社會做長期嘅計劃,累積能量,等需要發揮時可用。」
參選遭恐嚇也不怕,他一直意志堅定。「不需覺得自己好失敗,全世界也如是,就算喺美國生活,無力感都可以好強,係有票投但俾有錢人玩晒」。他認為,香港就如登上那架「由旺角開往大埔的紅van」,儘管風大雨大,大家扮無事發生,只諗買樓和埋首規劃人生,但在他眼中,只管自利的政權,升斗市民有誰可獨善其身?「社會不斷學,80年代討論港珠澳大橋,角度係基建帶動經濟,工業化係好,呢套思維,大家到而家先識去質疑,係太慢,慢到無辦法喺建之前提出質疑同阻止,但學唔切都要去學」。
不同年代不同角色,他直言10年前反高鐵運動,是他人生重要部份,只專注做一件事,帶著希望全情投入,他承認今日香港,與10年前大不同,而他也再難像與當年菜園村一樣,再建立這樣緊密和深入的關係:「一世人可能只有一次機會建立呢種關係,假設你成世人都搞社運,投入到呢個程度係好難,人生中難再有菜園村這個經歷,10年前覺得一世人流流長大把機會,但原來已行過那個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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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社運鬥士到幕後軍帥到走進議事堂,男人40的朱凱廸,亦由當年原居民口中搞搞震的排骨仔,變成尊貴的議員。10年人事,快樂抗爭,變得不再快樂。李錦鏵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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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個護村故事,在社交媒體推波助欄下,菜園村輕易成為反高鐵運動的爭議核心。那些年,朱凱廸與組成關注組的村民高春香,是親密戰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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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新媒體方興未艾,大批青年透過網絡號召,四方八面由社區湧到新界聲援。深耕細作、快樂抗爭,是一代人的共同語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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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市區青年身份走進農村的朱凱廸,是當年首批關注事件的「村外人」。那些年,村民組成關注組,與「八十後」反高鐵青年拍住上,加上專業人士,老嫩組合堅持不遷不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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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朱凱廸結婚,也是在菜園村擺酒宴客,由城市走進鄉村,落地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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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婚翌年女兒出世,取名「不遷」,紀念一個時代的信念與熱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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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通過撥款,運動落幕,但卻是朱凱廸深耕細作的起點,成就一條險象環生的從政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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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及2015分別在八鄉南和八鄉北出選,挑戰原居民勢力,豪無意外全數敗陣,儲足夠能量在2016年問鼎立法直選票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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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錦鏵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