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正如姐夫接我飛機時說:「你姐雖然休克,但肯定餘下一口氣只為看看你……」你的眼皮開始緩緩移動,猶似使盡最後一克精力,眼睛才漸漸睜開,但只看到眼白;這樣一組睜眼活動平常不消半秒,那刻卻似天長地久,忽爾明白「油盡燈枯」。漫長的掙扎之後,當瞳孔聚到一起看到我時,餘下半點力只夠緊捉我手便告斷氣,沒留下半句話,也來不及讓她至愛的丈夫及女兒們看到最後一眼。
每年夏至,倫敦那抹晴朗的天溜到前面,讓我一再沉澱前後十多分鐘生離死別的過程。讓我明白死如此簡單,伸伸雙腿一切願留不願留的塵世人事物全數放下,餘下只有愛與精神。時間在一年又一年的夏至溜開去了,人死如燈滅;因為有愛,我姐原來從沒離開過我。在灰暗的日子我會埋怨不能再擁有她的扶持。在明亮的時光歎息失去她的共享。熱戀過,共度過物慾豐盛的人事只是一時貪歡,時間是最佳的除污劑,慢慢全數清洗淡忘。我姐的形象卻始終不離不棄莫失莫忘。